小熊的月光

小熊的月光

小熊米米有一个习惯：他要把月光捡起来，存进罐子里。

罐子是一个空蜂蜜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窗台上。每天月亮出来，米米就把窗打开，等月光照进来，然后用一个小勺子，把月光一勺一勺舀起来，放进罐子。

月光凉凉的，落在勺子上，亮亮的。

"你在干什么？"邻居小猫头鹰问，他半夜不睡觉，正好路过窗下。

"存月光。"米米说。

"月光怎么存？它又装不进罐子。"

"装得进的，"米米说，"你看，我舀了一年了，罐底已经有一层了。"

猫头鹰凑过去看。罐子确实是空的，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罐底，像有一层。

"那是外面的月光，"猫头鹰说，"不是你的。"

"我知道，"米米说，"可是外面月亮会缺，会躲到云后面。罐子里的这一层，是我一勺一勺看着它进来的。我看着它进来的，它就是我的。"

猫头鹰想了想，说："那你存它干什么？月光不能喝。"

"不能喝，"米米说，"可是天黑的晚上，我害怕。我把罐子打开，那一层月光漏出来，房间就不全黑了。不全黑，我就不害怕了。"

"那你现在有多少？"

"够一个晚上。"米米说，"今晚我把它用了，明天晚上再存。"

"你天天都存？"

"天天。"米米说，"月光不怕多，它照谁都是满的。我舀我的，它还是满的。"

猫头鹰点点头，说："那你慢慢舀，我先走了。"

"等等，"米米说，"你也舀一勺吧，你晚上不睡觉，一定也需要。"

猫头鹰笑了："我睡觉的，我白天睡。"

"那你更需要，"米米说，"你白天睡的觉，没有月光照。"

猫头鹰真的蹲在窗台上，用米米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月光，握在爪子里。月光凉凉的，慢慢化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了。"猫头鹰说。

"没有没，"米米说，"你看你的眼睛。"

猫头鹰低头看，自己的眼睛，在罐子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月牙。

"在这儿。"米米说。

那天晚上，米米把罐子放在枕边，打开一条小缝。月光漏出来，细细的一层，照在枕头上，照在被子上，照在他慢慢闭上的眼睛上。

"月光，"米米说，"今天谢谢你照进来。"

月光没有回答。可是罐子里那一层，亮得比刚才更慢了一点，像它也在打哈欠。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树梢上面去了。米米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罐子安安静静，把一整夜的光，存着，存着，存到明天晚上，再照进来一勺。

窗外的月亮，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一点点。它知道，米米睡了，罐子替它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