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的帽子

小兔子的帽子

小兔子雪球有一顶帽子，是蓝色的，软软的，比她的头大了一圈。

帽子太大了，戴在头上，风一吹，就歪到一边。雪球不觉得不好看，她觉得，帽子大一点好。

"好在哪里？"小松鼠问。

"好在这里，"雪球拍了拍帽子的肚子，"它能装东西。"

"装什么？"

"装声音。"雪球说。

小松鼠笑了："帽子怎么装声音？"

"你听。"雪球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草地上。帽子扣在地上，像一朵蓝色的花。

"帽子扣在地上的时候，"雪球说，"地上的声音，就从帽子的边上漏进来。你听，蚯蚓在土里走，'沙——沙——'；草的根在喝水，'咕——咕——'。它们很小，帽子一扣，就拢住了。"

小松鼠蹲下来听。真的，帽子里面，有小小的、软软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悄悄话。

"那是谁？"

"是地。"雪球说，"地在说话。它说它今天喝饱了水，舒服。"

"那你每天戴帽子，是为了听地说话？"

"不是，"雪球说，"是为了让它说话。地累了一天，到了晚上，它才说。我扣上帽子，它就说了。说完，它就睡了。"

"它说完了，帽子呢？"

"帽子拿起来，"雪球说，"声音就散掉了。散掉了没关系，地明天还会说。它不记账。"

"地说的话，你都记得吗？"小松鼠问。

"记不全，"雪球说，"地每天说的话都不一样。我记得的是声音，不是话。地说话的声音，很软，很慢，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揉棉花。我记住那个声音，地就一天都没白说。"

那天傍晚，雪球把帽子扣在门口，等。

风慢慢小了。天慢慢暗了。帽子里，地开始说了：

"今天，一只小蚂蚁走了三十七步。"

"一只瓢虫，在我身上歇了一会儿。"

"雪球的脚，踩了我三下，不疼，软软的。"

"明天，我要再睡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把话说到一半，就困了。

雪球把帽子拿起来，戴在头上。帽子歪着，蓝色的，软软的，里面还有一点点温的，是地睡醒以后留下的。

"雪球，"小松鼠说，"你的帽子，明天还扣吗？"

"扣，"雪球说，"地每天都说。我每天听。它说它的，我听我的。谁也不催谁。"

"那你现在呢？"

"我上床，"雪球说，"听完了，我也该说了。"

雪球躺下，把帽子放在枕边。帽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有地留下的那一小点温，慢慢地，慢慢地，凉下去。

窗外，月亮出来了，照着那顶蓝色的、软软的、装过一整个地面的帽子。

帽子歪在枕头上，像一只睡着了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