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的糖果

小兔子的糖果

小兔子糖糖有一小罐糖果，是妈妈用胡萝卜熬的糖，琥珀色的，一块一块，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太阳。

罐子很小，装不了多少块。糖糖不添。她每天只含一块在舌头上，不咬，就含着，等它自己化。

糖糖小时候问过妈妈："你怎么不多做一些？"

妈妈说："做多了，你就急了。糖急了，是吃的，不是含的。含着的糖，才走得远。"

"你为什么不吃？"小刺猬问。

"吃了，就没了。"糖糖说，"含着，它就在。"

"含多久？"

"含到天黑。"

糖糖就含着，从早上含到傍晚。含到后来，糖果在舌头上，慢慢地，慢慢地，没有了，化成一点点甜的水。

"没了。"小刺猬说。

"没了，"糖糖说，"可是它在。"

"在哪儿？"

"在这儿。"糖糖说，"它化成水，走遍了整个嘴。走到舌头尖，走到腮帮子，走到咽下去的地方。它不是没了，是它去别的地方了。"

小刺猬想了想，说："那你含了一整天，不甜吗？"

"甜，"糖糖说，"可是甜得慢。你吃一块糖，甜一下，就没有了。你含一块，它甜一整天，一天里，甜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那你晚上呢？糖都化完了，晚上你含着什么？"

"含着白天剩下的。"糖糖说。

"白天剩下的？"

"嗯，"糖糖说，"白天含化的时候，甜走遍了整个嘴。它走了，可是它留了一点痕迹。就像水走过草地，水走了，草地还是湿的。我晚上含着的，就是那一小片湿。"

"那一小片湿，甜吗？"

"不甜了，"糖糖说，"可是我知道它甜过。知道它甜过，就够了。"

"它明天还会甜吗？"

"不会了，"糖糖说，"它变成温的了。温的比甜的好，温的东西，适合睡觉。"

天黑了。糖糖把空的小罐子放在窗台上，对着月光。罐子里，还有一点点琥珀色的光，是糖化掉以后剩下的。

"糖糖，"小刺猬说，"你的罐子，什么时候装满？"

"明天妈妈熬新的。"糖糖说，"新的糖，是新的太阳。"

"旧的太阳呢？"

"旧的太阳，"糖糖说，"在我嘴里走了一整天。它走完了，它就去睡觉了。"

糖糖躺下，闭上眼睛。

她的舌头上，还有一点点甜，温的，软的，不紧不慢，像一小片太阳，化在了黑暗里。

"糖，"她说，"今天谢谢你走了一整天。"

没有回答。可是那一小点甜，慢慢地，慢慢地，淡了，淡到几乎没有了。

不是它走了，是她困了。困了，就什么也尝不出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着空的小罐子。罐子里，那一小片琥珀色的光，亮着，亮着，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