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儒勒·凡尔纳 分类:故事族·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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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不无某种焦虑地等待着西蒙·福特指出的奇异现象在他面前实现。但就在这时,他刚才观察到的,即并不存在瓦斯的特殊气味,似乎也被哈利注意到了,因为他声调都变了,说:
“父亲,好像煤气不再从板岩的薄层纹中漏出来了!”
“不再漏了!……”老矿工叫起来。
西蒙·福特,狠狠咬了咬嘴唇,用鼻子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突地,他做了个粗暴的动作:
“把你的灯给我,哈利!”他说。
西蒙·福特焦躁激动的用一只手拿着灯。他拆开围住灯芯的金属纱网罩,火焰在流通的空气中燃烧着。
如同他们预计的那样,没有发生任何爆炸,但更为严重的是,甚至没有显示瓦斯微量存在的轻微的爆裂声。
西蒙·福特拿来哈利手里的棍子,把灯缚在棍子顶端上,他将灯举起到空气的上层,在那儿,根据煤气轻盈的特性,在如此少量的情况下,应该更为集中。
灯的火焰,垂直并呈白色,未显示任何原生碳化氢的痕迹。
“放到岩壁上!”工程师说。
“是!”西蒙·福特回答,将灯放到岩壁的那一部分上,隔天他和儿子曾验证过有煤气从那儿渗漏出来。
老矿工的胳臂发着抖,仍竭力将灯在板岩的薄层纹的裂缝处移来移去。
“来替换我,哈利。”他说。
哈利拿着棍子,连续地将灯放在薄层纹似乎裂成了两半的岩壁的不同的洞上……但他摇摇头,因为泄漏的瓦斯独有的那种轻微的劈啪声没有传到他的耳里。
没有燃烧。因此显然没有任何煤气分子穿过岩壁渗漏出来。
“什么也没有!”西蒙·福特嚷着,握紧了拳头,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沮丧。
这时哈利嘴里发出一声呼喊。
“你怎么啦?”詹姆斯·史塔尔急急问。
“有人堵住了板岩的裂缝!”
“你说的是真的?”老矿工叫道。
“您看,父亲!”
哈利并没弄错。灯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裂缝被堵住了。一种新近堵上去的用石灰做的封泥在岩壁上留下了一条被一层煤灰拙劣地掩盖住的长长的白色痕迹。
“是他!”哈利叫道,“只可能是他!”
“他!”詹姆斯·史塔尔重说一遍。
“是的!”年轻人回答,“这个神秘的人常来我们这儿,就是他,我多次监视着他却未能追上他,史塔尔先生,某个时候以来,他就是想阻挠您来赴我父亲约的那封信的作者,最后,是他,在耶鲁矿井的平巷里向我们扔了那块石头!啊!不必再有任何怀疑了!这一切都来自某个人的手!”
哈利说得那么有力,顿时使工程师深信不疑。至于老工头,已不再需要说服。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裂缝被堵,而隔天,煤气还从这些裂缝中没有阻碍地向外送出。
“拿起你的镐,哈利,”西蒙·福特叫道,“站到我肩膀上来,孩子!我的身体还结实得足以承得起你!”
哈利领会了。他父亲靠在岩壁上。哈利在他肩上站起来,使他的镐能够着封泥的显而易见的印迹。然后,他开始用镐猛击被封泥堵住的那部分板岩。
立刻,响起了轻轻的劈啪声,就像香槟酒从瓶里溢出时发生的劈啪声——在英国的煤矿里,这种声音以像声词“puff”而著称。
这时,哈利抓住他的灯,将它靠近裂缝……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炸,一团小小的红色火焰,边缘有一点蓝色,在岩壁上飞来飞去,就像圣埃尔姆发出的一团鬼火。
哈利立刻跳到地上,而老工头则止不住满心快乐,抓住工程师的手叫道;
“乌拉!乌拉!乌拉!詹姆斯先生!瓦斯燃烧了!因此,矿脉就在那儿!”
第八章一次炸药爆炸
老工头预告的试验成功了。众所周知,原生碳化氢只可能在煤矿矿层里得到发展。因此,毫无疑义地存在着一条含有宝贵的燃料的矿脉。其重要性和质量究竟如何?日后会有定论的。
这就是工程师从他刚才观察到的现象中推断出的结论。这些结论和西蒙·福特早已经得出的结论完全了致。
“是的,”詹姆斯·史塔尔想,“在这个岩壁后延伸着一片我们的探测未能抵达的含碳矿层!这叫人恼火,因为矿上所有的工具都已废弃了10年,现在得重做了!我们找到了人们原以为已经尽竭了的矿脉,这一回,我们要将它开采到底!”
“那么,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问,“您对我们的发现有何感想?我对您的打搅,错了吧?您对这最后一次访问多查特煤仓感到遗憾吗?”
“不,不,我的老伙伴!”詹姆斯·史塔尔答道,“我们不曾浪费我们的时间,但我们现在会浪费,如果我们不立即回到村舍。明天,我们再回这儿来。我们将用炸药炸开这个岩壁。我们要让新的矿脉的露头显露出来,然后,在作了一系列探测后,如果矿层看来有它的重要性,我将重建一个新的阿柏福伊尔公司,最大程度地使老股东们满意!在三个月之内,第一批铲斗必须从新的矿层采出煤来!”
“说得好!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叫道,“老煤矿要就此恢复青春了,就像一个寡妇重又结婚了!随着鹤嘴镐的动作,十字镐的动作,矿的爆破,货车的行驶,马的嘶鸣,铲斗的吱嘎作响,机器的轰鸣,昔日的繁忙景象又将开始了!我,我会看到这一切的!——我希望,詹姆斯先生,您别把我看得太老而不让我重负起我的工头职责?”
“不会,勇敢的西蒙,不会,绝不会的!您仍比我年轻,我的老伙计!”
“那就让圣蒙果保佑我们!您仍将是我们的‘观众’!但愿新的开采能持续许多年,上帝保佑,在我死的时候还未采完,那就是我的安慰了!”
老矿工的快乐溢于言表。詹姆斯·史塔尔分享着他的全部欢乐,不过他让西蒙·福特为两人一起兴奋。
只有哈利继续沉思着。在他的记忆中又出现了围绕着新的矿层的发现连续出现的奇怪的、无法解释的情况。这些事并不使他对未来担忧。
一小时后,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两个伙伴回到了村舍。
工程师吃晚饭时胃口极好,点着头赞同着老工头详述的所有计划,真巴不得现在就是明天,他从未像在这宁静极了的村舍中睡得这么好过。
第二大,吃了一顿营养丰富的午饭后,詹姆斯·史塔尔、西蒙·福特、哈利,再加上麦德琪,重又走上隔天已走过的那条路。所有的人都像真正的矿工那样走向那儿。他们带着各种工具和用来炸开最末端的岩壁的炸药筒。哈利除了拿了盏很亮的提灯外,还带了盏可以点燃12个小时的硕大的安全灯。这样,来回的路上,包括勘探时作几次必要的休息都足以照明了,——如果要作一次勘探的话。
“干活,”西蒙叫道,他和他的伙伴们已到达了平巷的尽头。
他手里拿了根沉重的撬棒,他正有力地挥舞着它。
“等一等,”这时,詹姆斯·史塔尔说,“让我们检查一下是不是一点没有变化,瓦斯是不是始终在从岩壁的薄层纹中漏出来。”
“您说得对,史塔尔先生,”哈利回答,“昨天被堵住的地方很可能今天又被堵住了!”
坐在一块岩石上的麦德琪正仔细地观察着洞穴和要爆破的岩壁。_
经观察,情况还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样子。薄层纹上的裂缝没有经受任何改变。原生碳化氢仍在渗漏,但量很少。毫无疑问这是因为昨夜以来它找到了一条可以自由逸出的通道。不过,这种扩散太微弱了,不可能和洞内的空气一起形成一种爆炸性的混合气体。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因此可以绝对安全地行事。何况,这儿的空气到了多查特煤仓的高层后,一点点变得纯净,而瓦斯消失于这样的环境里,已不可能造成任何爆炸。
“干活吧!”西蒙·福特又一次说。
不一会,在他有力地拨弄的撬棒下,岩石很快成了飞迸的碎片。
这个矿脉断裂缝跟通常见到的含碳矿脉的露头一样,主要由介于砂岩和板岩之间的圆砾岩组成。
詹姆斯·史塔尔把被工具敲击下来的碎片收集起来,仔细检查,希望从中发现一些碳的迹象。
这第一步工作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由此可知显然是在岩壁尽头相当深的地方。
詹姆斯·史塔尔于是选择可以打矿洞的位置,靠着哈利手里的钎头和大锤①,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炸药筒被塞进了这些洞里。他们刚在里面放进了一个安全引信的涂了柏油的长药线,就在贴近地面的地方将它点燃了,药线的尽头是一个雷管。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躲了起来。
①矿工专用的一种锤子。
“啊!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说,实在激动得无法掩饰,“从来没有,不,我这颗老心脏从没有跳得这么快过!我已经想向矿脉发动进攻了!”
“耐心些,西蒙,”工程师答道,“您不奢望在这岩壁后面发现一条完全打开的平巷吗?”
“原谅我,詹姆斯先生。”老工头回答,“我抱着一切可能的奢望!如果幸运曾使我和哈利发现了这个矿层,为什么这运气不继续到底呢?”
炸药爆炸了。一阵沉闷的轰鸣穿越过地下的平巷网向四处扩散。
詹姆斯·史塔尔、麦德琪、哈利和西蒙·福特立刻重新往洞穴的岩壁走。
“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先生!”老工头喊叫着,“您瞧!门打通了!……”
西蒙·福特的这个比喻被出现的一个洞穴证实了,无法估计这洞穴有多深。
哈利准备从洞口钻进去……
工程师极为吃惊地发现这儿有着一个洞穴,拉住了年轻的矿工。
“等一下,让里面的空气变得纯净些,”他说。
“对!当心碳酸喷气①!”西蒙·福特喊道。
①煤矿里的有害气体的名称。
在焦急不安中等了一刻钟。于是,把绑在一根棍子顶端的提灯伸进了洞穴,那灯继续燃烧着,亮度也没改变。
“去吧,哈利,”詹姆斯·史塔尔说,“我们跟在你后面。”
被炸药炸开的洞口完全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哈利手里拿着提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詹姆斯·史塔尔、西蒙·福特和麦德琪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一分钟——对他们来说长极了——过去了。哈利没有再出现,没有喊叫。詹姆斯·史塔尔走近日子,甚至不再看见他的灯光,这灯光本来应该照亮这黑暗的洞穴的。
会不会哈利脚下的地面突然坍陷?年轻的矿工是否跌进了某个坑洼?他的声音再也传不到他的伙伴耳边?
老工头什么也不想听,准备也从洞口钻进去,这时,出现了一线光亮,先是暗淡的,渐渐地亮了起来,哈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来吧,史塔尔先生!来吧,父亲!新的阿柏福伊尔的路已经开通了。”
第九章新-阿柏福伊尔
如果,以某种超人的力量,一些工程师得以整块地,将厚达1000英尺的支撑着斯特林郡、敦巴顿郡和伦夫鲁郡的湖泊、河流、海湾和沿河土地的地壳的这一部分搬走,他们将发现,在这个巨大的盖子下有一个一望无际的洞,这洞大得在这世界上只有另一个可以和它相比——肯塔基州的著名的猛犸山洞。
这个山洞由几百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腔区组成。几乎可说是一个蜂箱,有着任意安排的许多层巢房,但这是个在比例尺上比例极大的巢房,而且居住的不是蜜蜂,而是足以让地质时期所有的鱼类、大懒兽和翼手龙在此安家!
这是个地道的迷宫,有些比最高的大教堂的拱顶还高,另一些则像教堂的回廊,狭窄又曲折,后者顺着地平线延伸,前者则向各个方向攀登或沉降——将这些洞穴会聚在一起并在它们之间留出畅通的交通线。
支撑这些拱顶的柱石,其曲线千姿百态,厚厚的墙,结实地坐落在平巷之间,在中生代地层的这一层中,那些殿堂本身是由砂岩和板岩组成的。但是,在这些不能利用的地层之间,伸展着被地层压得紧紧的数量可观的煤炭矿脉,就像是这奇特的煤矿的黑色血液穿过它们那错综复杂的网流淌着。这些矿床从北至南延伸40里,甚至深陷在北运河的底下。这块煤田的重要性只能在探测之后才能作出估价,但它的价值应该超过威尔士地区的卡迪夫的含碳矿层和诺森伯兰郡的纽卡斯尔矿床。
还应该指出,对这个煤矿的采掘将特别容易,因为,由于中生代地层的奇特布局,由于固化这种岩群的地质时期的矿物质的一种无法解释的回缩,大自然早已增殖了新-阿相福伊尔的平巷和隧道。
是的,只有大自然能这样!我们甚至可能相信,一开始,被废弃了几个世纪的某块开采地曾被发现过。没有这回事。不会有人放弃这样一笔财富。人类的白蚁从来不曾啃过苏格兰的地下的这一部分,是大自然造就了这些事物。但可以再说一遍,没有一处埃及时代的地下宫殿,没有一处罗马时代的地下墓地可以和它相比——如果不是指著名的猛犸山洞,它,在长达20多里的范围内,有226条大路,11个湖泊,7条河流,8个瀑布,32个深不可测的井和57个穹丘,其中有一些悬挂在超过450英尺的高处。
这些洞穴就是这样,新-阿柏福伊尔不是人类的杰作,而是造物主的杰作。
这就是这个新的领地,有着无可比拟的财富,这笔财富的发现属于老工头本人。在老煤矿的10年居住,对探索的罕有的执拗,一旦下定了决心,就靠矿工的不可思议的本能支撑着,他必须把所有这些条件集聚一身才可能获得成功,在这一点上,有多少别的人会失败而退。为什么在采掘的最后几年里,由詹姆斯·史塔尔领导的探测,正好停止在这个界限上,甚至可以说在新矿的边界上?这是出于偶然,在这类探寻中,探测的面是巨大的。
不管怎样,在苏格兰的地下,有着一种地下的郡,要住在那里,只缺少阳光,或者,在没有阳光时,缺少特设的星球的光亮。
水在那儿积贮在某些洼地里,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池塘,或甚至可说一个个比正好在它们上面的卡特林更大的湖泊。毫无疑问,这些湖里的水是不流动的,没有水流,没有激浪。它们没有某些哥特式古堡的倒影。没有桦树也没有棵树向湖泊的岩边倾侧,群山未把它们巨大的阴影拉长到湖面上,汽船不在湖面上犁出条条水沟,没有任何光亮在水面上反射,太阳不把它那明亮的光线浸润在水里,月亮永远不会从地平线上升起。但是,这些微风不能吹皱它们的镜面的深深的湖泊,在某种电力星球的光照下,并非一无魅力,它们被一条运河的索带连在一起,美妙地补全了这一奇特领域的地理著作。
尽管它不适宜种植各种蔬菜,但这片地下可供整个人群居住。而且谁又知道,如果在这和纽卡斯尔,阿洛厄或卡迪夫的煤矿一样好的,阿伯福伊尔的这些煤矿的气温恒定的地下深处,当它们的矿床被采尽时——谁知道某一天联合王国的贫穷阶层不会把这当作庇护所呢?
第十章往返途中
听到哈利的声音,詹姆斯·史塔尔、麦德淇和西蒙·福特钻入了通向发现了新煤矿的多查特煤仓的洞口。
于是,他们到了一个相当大的平巷的入口。人们真会以为,这条平巷是由人工凿穿,是为了开采一个新矿床而用十字镐和鹤嘴镐挖成的。勘探者们不由得想,是否出于一个奇特的偶然,他们被带到了一个连郡里最老的矿工都绝不知其存在的昔日的煤矿。
不!是中生代地层下沉时期的地质层“储蓄”了这条平巷。可能是,当高处的水要搀入陷于泥潭的植物时,曾有某条急流以前流经此处,但它现在就像在它底下几千英尺处的被开凿的花岗状岩石层一样干燥。与此同时,这里的空气流动自如——这表明有一把天然的“生火用的扇子”在使它和外面的大气流通。
工程师的这一观察是正确的,在这新矿内,可感到通风非常地好。至于那种不久前曾穿过岩壁上的板岩逸出的瓦斯,似乎被装进了一个简单的“口袋”里,现在已经退出,平巷的空气里肯定已没有任何瓦斯留下。然而,出于谨慎,哈利只带上安全灯,这灯能为他保证12小时照明。
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此时感到一种完完全全的快乐,因为他们的希望完完全全地得到了满足。在他们的周围,除了煤,还是煤。某种激动,使得他们都说不出话来。西蒙·福特也克制着,他的快乐不是通过长篇大论,而是通过短短的感叹词往外冒出。
对他们来说,这么深入地进入这一地下城,可能是不谨慎的。嗨!他们不太想到往回走。平巷是畅通的,很少曲折。没有任何裂缝使通道中断,没有任何“生成物”散发出有害的气体。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停步不前,詹姆斯·史塔尔、麦德琪、哈利和西蒙·福特就这样走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标记可为他们指明这条陌生的隧道的正确方向。
他们无疑本会走得更远,如果不是来到了他们自进入平巷后就走着的这条大路的尽头。
平巷的尽头是一个硕大的洞穴,无法估量这洞究竟有多高,有多深。这洞的拱顶究竟在什么高度连成了圆形,和拱顶相对应的岩壁究竟往后退了多少距离?洞穴内的一片黑暗使他们无法看清。但是,借着灯光,勘探者们可以观察到,洞穴的拱顶之下是一片伸展得极其宽阔的死水——池塘或湖泊——湖的四岸风景如画,起伏不平地耸立着高高的岩石,隐没于黑暗之中。
“停步!”西蒙·福特叫起来,突然停止了脚步,“再往前走一步,我们或许会滚入某个深渊!”
“那我们就休息一下,朋友们,”工程师答道,“况且,该考虑回村舍了。”
“我们的灯还能为我们照明10个小时,史塔尔先生,”哈利说。
“好吧,休息一会,”詹姆斯·史塔尔接口说,“我承认,我这两条腿要休息了!——您呢,麦德琪,您走了同样长的这段路不觉得累吗?”
“不是很累,詹姆斯先生,”健壮的苏格兰妇人答道,“我们已习惯了整天整天地探测阿柏福伊尔的老矿。”
“唔!”西蒙·福特补充说,“如果有必要的话,麦德琪可以走10倍这样的路!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詹姆斯先生,我的情报值不值得为您所用?您尽管说不,詹姆斯先生,您尽管说不!”
“嗨!我的老伙计,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工程师答道,“我们勘探的这个出色的煤矿的一小部分似乎表明,这个矿面积极为可观,至少从长度上看。”
“宽度上和深度上也一样,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反驳说。
“这个,以后我们会知道的。”
“而我,我可以担保!请相信我的老矿工的直觉。我的直觉从未欺骗过我!”
“我愿意相信您,西蒙,”工程师微笑着回答,“但是说到底,通过这次短暂的勘探,我可以作出判断的是,我们拥有的可开采的元素,可供我们开采几个世纪!”
“几个世纪!”西蒙·福特叫起来,“我完全相信,詹姆斯先生!它将经历一千年还要多,直到最后一块煤从我们的新矿里被开采出来!”
“上帝在听着您!”詹姆斯·史塔尔答道,“至于露出在这些岩壁上的煤的质量……”
“绝妙的,詹姆斯先生,绝妙的!”西蒙·福特回答说,“您自己看看这个!”
说着,他一镐采下了一块黑色的岩石。
“您瞧!您瞧!”他反复说着,将煤凑到灯下,“这块煤的表面闪闪发光!我们将在这儿采到肥煤,富含沥青物质的煤!而且它们将以大块煤①分割开来,几乎没有煤灰!啊!詹姆斯先生,20年了,终于有了一块可以有力地跟天鹅海和卡迪夫竞争的矿床!好吧,那些司炉还将对此竞争,而如果采矿花费不多,卖到外面去就不会更贵了!”
①矿工所称中等类型的煤。
“确实,”麦德琪说,她已拿过了煤块,很内行地审察着,“这是优质炭——把它带走,西蒙,把它带到村舍去!我希望这第一块煤在我们的开水壶下燃烧!”
“说得好,老婆!”老工头回答说,“你将看到我并没有上当。”
“史塔尔先生。”哈利这时问,“您对我们进入新煤矿后就一直走的这条长长的平巷的大致方位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孩子,”工程师答道,“有一个罗盘,我或许能确定它的大致方向。可是,没有罗盘,我在这里就像一个水手在大海上,在迷雾之中,在没有太阳时就没法测定方位。”
“毫无疑问,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反驳说,“但是,我请求您,别把我们的位置同海员的位置比,他们的脚下永远并且到处都是深渊,我们是在坚实的土地上,在这儿,我们永远都不必担心沉没!”
“我不会引起您这种不快,老西蒙,”詹姆斯·史塔尔回答,“我远远没有想到以一种不正确的比较来贬低阿柏福伊尔的新煤矿的价值!我只想说一件事,这就是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我们在斯特林郡的地下,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答道,“这一点,我肯定得就好像……”
“听!”哈利说,打断了老工头的话。
所有的人都像年轻的矿工那样竖起了耳朵。他的听觉神经训练有素,突然发现有一种沉闷的声音,就好像是来自远处的低语。詹姆斯·史塔尔、西蒙和麦德琪,他们很快也听到了。这声音来自岩群的高层,一种隆隆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连续不断地“渐强”和“渐弱”,尽管很轻。
四个人竖着耳朵听了几分钟,都一言不发。
接着,突然地,西蒙·福特叫起来:
“嗨!以圣蒙果起誓!难道是翻斗车已经在新的阿柏福伊尔的轨道上行驶了?”
“父亲,”哈利回答说,“我更觉得这是水在一片沿海地带上翻滚所发出的声音。”
“那我们不是在海底下了!”老工头叫起来。
“不,”工程师答道,“但不是不可能我们正在卡特林湖的湖床底下。”
“那这个地方的拱顶可能不厚,因为水声都听得到?”
“不厚,正是这样,”詹姆斯·史塔尔回答,“这也使得这个洞穴这么巨大。”
“您可能说得有理,史塔尔先生,”哈利说。
“再说,外面的天气这么糟,”詹姆斯·史塔尔接着说,“湖水可能像沃斯湾的水那样涨了起来。”
“嗨!那有什么,毕竟,”西蒙·福特答道,“含磷矿层伸展在一个湖的底下不会比那更糟!这不会是第一次人们去大洋底下找煤!当我们必须开采北运河的所有深处和最深处时,有什么坏处?”。
“说得好,西蒙,”工程师叫道,他看着兴奋的工头,忍不住微微一笑,“我们就在海水底下推进我们的壕沟!把大西洋的洋底挖得满是窟窿!用镐从大洋底下挖过去,去和我们的美国兄弟们会合!如果必要,就一直挖到地球的中心,从它身上挖出它的最后一块煤来!”
“您认为是开玩笑,詹姆斯先生?”老工头问,神情略带嘲弄。
“我,开玩笑!老西蒙!不!可您是这么兴奋,使我也情不自禁了!听着,让我们回到现实中,现实已经美丽了。我们的镐就留在那儿,过一天再来拿,回村舍去吧!”
暂时没有别的事要做。再过些时,工程师将在一队矿工的陪同下,带着灯和必需的工具,再次勘探新-阿柏福伊尔。但是,得赶紧回到多查特煤仓。况且,路很好走。这条平巷几乎笔直地穿过岩群直到被炸药炸开的洞口。因此,根本不必担心迷路。
但正当詹姆斯·史塔尔朝平巷走时,西蒙·福特叫住了他。
“詹姆斯先生,”他对他说,“你瞧见了这巨大的洞,这洞底下的地下湖泊,这水浸着我们脚的沙滩?那么。就在这儿,我要把家搬来,就在这儿,我要建起一座新的村舍,如果有几个勇敢的伙伴愿意学我的样,不到一年,在我们古老的英国的岩群中就有不止一个乡镇了!”
詹姆斯·史塔尔用一个微笑赞许西蒙·福特的设想,握了握他的手,三个人走在麦德琪的前头,进入平巷深处,以回到多查特煤仓。
走第一里路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哈利走在前头。将灯高举过头顶。他仔细地顺着主平巷走,一次也没误入向左向右辐射出去的那些狭窄的隧道。因此,回去的路似乎和来时的路应该同样容易好走,这时,一个令人恼火的复杂情况突然而至;使得勘探者们的处境极为严峻。
由于,在某一刻,哈利举着灯时一阵猛烈的气流吹来,那气流就像是由一双看不见的翅膀拍击产生的。被吹歪了的灯从哈利手上滑脱。掉到平巷的岩石地上打碎了。
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立刻陷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由于灯里的油已溅出,不能再用了。
“好吧,哈利,”酉蒙·福特叫道,“你是要我们折断脖子回村舍去吧?”
哈利没回答。他在寻思。在这最新的意外事件背后他大概又看见了一个神秘的人物的手吗?在这样的深处难道有一个敌人,他那难以解释的敌对会不会在某一天制造严峻的困难?是否有人有意要禁止对新的含碳矿层的一切开采意图?事实上,这是荒谬的,但事实本身已在说话了,一件件事实已使单纯的怀疑变成肯定了。
在等待中,勘探者们的处境相当不妙。他们必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沿着通向多查特煤仓的平巷走大约5里路。然后,在抵达村舍前,他们还得走一个小时路。
“继续走,”西蒙·福特说,“我们没有一刻可以浪费。我们将像瞎子那样摸索着前进。不可能迷路。通向我们这条路的隧道只是一些鼹鼠洞般的真正小巷,顺着主平巷走,我们必然会到达为我们打开通道的洞口。其次,这是个老煤矿。我们对它熟悉,哈利或我,我们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处于黑暗中。况且,在那儿我们能找到我们留下的灯。上路吧!——哈利,你打头走,詹姆斯先生,您跟着他,麦德琪,你在后面走,我呢,我殿后。特别要注意的是,我们不要分开,脚跟着脚,要不,胳臂拉着胳臂!”
只能顺从老工头的指导。正如他所说,摸索着走不易迷失方向。只须用手代替眼睛,并信任这种本能,在老工头和他儿子身上,这种本能成了一种第二本性。
因此,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按照指定的次序往前走着。他们不说话,但不是由于缺乏思想。他们有着一个对手已是显而易见。但他是谁,怎样才能应付准备得如此神秘的袭击呢?这些极其令人不安的念头从他们脑子里冒了出来。但是,这不是气馁的时候。
哈利伸展着手臂,以坚定的步伐朝前走着。他不断地从平巷的这一处岩壁走到那一处岩壁。遇到坑洼,遇到侧口时,他通过用手摸索知道不能入内。尽管坑洼很浅,尽管口子很窄,他就这样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因为极暗极暗,这艰难的回程走了约两个小时。通过对时间的推算,考虑到前进速度不可能快,詹姆斯·史塔尔估计他和他的伙伴们可能很快就到出口了。
确实,几乎立刻,哈利停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终于走到平巷尽头了?”西蒙·福特问。
“是的,”年轻的矿工回答。
“那么,你应该又找到连通新-阿柏福伊尔和多查特煤仓的口子了?”
“不,”哈利答道,他那蜷缩的手摸到的只是一处岩壁的满满实实的表面。
老工头上前几步,亲自来摸板岩。
他发出一声呼叫。
不是勘探者们在回程中迷了路,就是炸药在岩壁上炸开的那个狭小的口子新近被堵上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詹姆斯·史塔尔和他的伙伴们被囚禁在新-阿柏福伊尔了!
第十一章灯塔夫人
上述事件之后8天,詹姆斯·史塔尔的朋友们异常焦急。工程师失踪了,毫无缘由。经询问他的仆人,知道他在格兰顿码头上的船,从“德·加勒王子号”汽轮船长处获悉,他在斯特林下的船。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詹姆斯·史塔尔的踪迹。西蒙·福特曾在信上嘱他保密,他对他前往阿柏福伊尔的煤矿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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