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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族推理2025年27期 ·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个地方…… 第2部分 · 第2篇 / 共9篇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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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个地方…… 第2部分

作者:青柳碧人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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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增长,一寸法师作恶之态越发超出寻常,开始潜入他人家中偷盗。由于其行为恶劣,今年八月末,村长将一寸法师唤出,对其一顿斥责。一寸法师不但不反省,还在当夜潜入村长家中,挖开米仓,使稻米尽数流入河中。而那稻米,本

是上交都城的租税。”“竟然如此……”若是交不上税,村子就会遭到严罚。可以想见村长得知情况时必定惊慌失措。

“村民无法饶恕这等恶行,便怒而愤起要将一寸法师杀之而后快。老夫妻慌了神,便给了一寸法师木碗作舟、筷子作棹,

将他放入河中。村民察觉事情有变,连忙追赶过去,最终未能追上……不仅如此,追赶过去的村民们都听见了一寸法师顺水离开时留下的可怕诅咒。”“诅咒?”“今日结下大仇,待我到京都出人头地,必将这村庄一把火烧尽——”

我听得膝盖发软。

“那人若与春姬殿下结为夫妻,必然成为下一任右大臣。近江国的那个村庄恐怕难逃大劫。”“不仅如此。此子生性邪恶,妖异非常。天下社稷恐为其所害。江口阁下,如今只能依靠你了。请你在三条右大臣阁下面前揭露此子罪状,将其严惩。”

“可是,你的说法未免过于蹊跷……”“待到天亮,请你再去上栗村寻找证据。拜托了。”黑三日月凑过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他的双眼比白天更显浑圆,还闪烁着微光。

“那么,今夜就此告辞。”只见他动作轻盈地站起,跑向庭院。

“喂!”我喊了他一声,然而声音已经无法传到他耳中。

七黑三日月的目光一直在我脑中,驱之不散。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乞得一日休假,独自往上栗村而去。冬吉家的木门依旧倒在地上,里面摆着蜡烛、酒壶、茶箱与碗碟,还有两张草席,悄然没有人气。

我寻摸了片刻,找不到什么证物。这可不行,只能放弃了。

“打扰了。”门口传来声音,我转过头,发现那是个胡髭饱满的高大男人。

“在下检非违使浮桥元辅。请问阁下是?”“在下三条右大臣之家臣,江口景末。”“哦,那么阁下已经知道此处死去的男子乃右大臣落胤?”我点点头,简单说明了此前的经历。其间,浮桥面露惊疑之色。

“唔,阁下讲述之事与在下所知无异,然而有一点,在下不甚清楚。那黑三日月究竟是谁?”我吃了一惊。

“怎么,阁下不知道吗?”“是的。冬吉乃三条右大臣阁下落胤之事,我等早有耳闻,然而此人三天前被杀害一事,乃今日清晨有人报官方才得知,

所以我才前来查看。”浮桥描述的报官之人无疑就是黑三日月。原来那人并非检非违使的手下,而且检非违使今日才得知冬吉被杀之事。

那人知道赤鬼住处,又有本事潜入宅邸,还能打听到近江国的消息,着实不可思议……我正想着,忽闻小屋中传来动静。我与浮桥对视一眼,开始寻找传出声音的所在。声音似乎来自存放腌菜的地洞,于是我掀开草席,取下木盖,只见离腌

菜缸口一尺有余的地方,趴着一只硕大的壁虎。

“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浮桥语气嫌恶,那壁虎却悠然自得,缓缓爬到腌菜缸之间隐藏起来,似乎在嘲笑我等。

“壁虎能长到如此之大吗?”“在下也不清楚,可能吃了格外肥美的食物。”我用玩笑话回应了浮桥的疑问,心中突然想到黑三日月的推断。线索似乎连成了线。

“原来如此!”“阁下怎么了?”浮桥面露惊诧,我看向他。

“浮桥阁下,能否请您马上到三条右大臣宅邸去一趟?”“为何?”“我要向你揭露杀害冬吉之人。”

八这里是昨日刚举办过婚宴的大厅。我与浮桥面前坐着三条右大臣阁下,其右侧是春姬殿下,以及刚刚成为她夫婿的堀川少将——一寸法师。

“江口,你专门把检非违使领上门来,还把我叫到这里,究竟有何事要说?”右大臣阁下边说边咳嗽,看来今天身体也未有好转。

“请恕卑职唐突,此事有关上栗村的冬吉。”尚未等我开口,浮桥就抢先说了。右大臣阁下闻言,脸色阴郁下来。

“我等得报,三天前冬吉已经遭人杀害。”“什么……”右大臣阁下面露悲痛之色。春姬殿下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有个异母的兄长,此时也垂下了目光。

“那么,凶手可找到了?”“是。”回答右大臣阁下的人并非浮桥,而是我。然后,我指着那个人的脸,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那位堀川少将。”右大臣阁下与春姬殿下大吃一惊。

“此人虽然一身锦绣衣冠坐于高堂之上,实际在其故乡近江国,乃是出了名的恶棍。”我将黑三日月昨夜告诉我的一寸法师冲走租税稻米之事尽数道来。说到一半,右大臣阁下与春姬殿下显然心生动摇,然而堀川少将本人泰然自若,还以手掩嘴,呵呵笑了两声。

“或许以前确有此事,然而那些都已过去。我自从来到宅邸,早已洗心革面。更何况,我并未见过那个叫冬吉的人。”“九月朔日,你从上游随水漂来,在冬吉家住了一夜,附近的小米目睹了全程。而且,小米还听见了你与冬吉当天夜里的对话。”

堀川少将眉头一颤,我假装没注意,看着右大臣阁下继续说道:

“那天夜里,冬吉坦白自己是右大臣阁下的私生子,欲在右大臣阁下去世后登堂入室,将宅邸据为己有。堀川少将听闻下栗村有鬼出没,以及打出小槌的消息,便表面上协助冬吉,求他事成之后将自己列为家臣,实则盘算着让身体变成普通人大

小,成为春姬殿下的夫婿,将右大臣阁下的家业收入囊中。由于冬吉知道一切,所以才惨遭杀害。可见此人乃何等残忍狡诈之辈。”“江口阁下,注意你的言辞。”堀川少将插嘴道。

“也不知那小米姑娘的言辞,究竟有几分可信。”“哦?”我斜眼看了看堀川少将。

“在下未曾透露小米是个姑娘,敢问阁下如何知晓?”堀川少将沉默片刻,马上笑了起来。

“小米可不就是女人的名字嘛。再说了,江口阁下,那个冬吉乃九月七日被杀,只是不知在什么时辰?”“小米发现冬吉倒在家中,正好是酉三刻。冬吉生前最后见到的人也是小米,时辰是申三刻。”

“九月七日的申三刻到酉三刻,那不正是我在鬼腹中的时间吗。难道说,江口阁下没有听到我在腹中发出的声音吗?”他果然对自己缜密的不在场证据拥有绝对自信。为了打碎他的自信,我笔直地看向了堀川少将。

“九月七日酉三刻被小米发现时,冬吉还活着。”“这……这是怎么回事?”右大臣阁下面无血色,我旁边的浮桥也大吃一惊。

“如今变成堀川少将的一寸法师,事先与冬吉商量好了。”

*

“存生祭前日,也就是九月六日的深夜,一寸法师悄悄离开宅邸,前往冬吉住处,谎称‘右大臣阁下有意除掉你,不日将派刺客前来’。见冬吉心生惊恐,一寸法师趁势提议,他可以先刺客一步,假装自己死了。他可能说:‘明日酉三刻,你把小

米叫到家中,在小米来时,先在脖子上缠好绳索,假装遭人杀害。’”“可是,如果有人来了,不就瞬间暴露他是装死?”浮桥问。

我将目光转向浮桥,换上了敬重的语气。

“七日是存生祭,禁止谈论死者。小米恐怕会一直瞒着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才告诉别人,期间足够冬吉藏身。若一寸法师这样说,冬吉想必也会赞同。”“嗯,的确如此。就算没有尸体,只要有小米做证,人们也会认为冬吉死了。”

我继续道:

“在七日天亮之前,一寸法师回到宅邸,等到参诣的时辰。果然如他所料,神官对他万分好奇,耽误了殿下返程,经过下栗村时已是傍晚。申三刻钟声敲响之时,恶鬼应声而出。于是一寸法师从春姬殿下怀中跳出去,向恶鬼挑衅,让它将自己吞

吃入腹。而且哪怕恶鬼投降,他也没有马上出来,一直等到了酉三刻钟声响起。”“阁下是在开玩笑吧。”堀川少将双手轻敲地板。

“那一带尽人皆知,下栗村的赤鬼喜好藤花香。你也听冬吉说了,只要带着藤花香气经过,那鬼必然会现身。至于右大臣阁下嗜好香道,恐怕算是你的侥幸。你偷走藤花香,让自己沾上普通人闻不到,但是恶鬼能闻到的微弱香气。浑然不觉被你

操纵的赤鬼就这么把你吞了下去。与此同时,冬吉在上栗村,按照计划假装死去,让事先叫过来的小米发现了。就这样,你拥有了身在鬼腹的不可动摇的证据。”“怎么会,我那天身上没有一丝藤花香。对了,当时我穿的衣物都还扔在院子里,你去闻一闻便……”

“想必不行。”我摇摇头。

“鬼的胃液和涎水已经掩盖了藤花香。你这人着实狡猾。”“你怎能无凭无据这样说我。右大臣阁下,这些都是江口阁下的一派胡言,请您让他立刻闭嘴。”右大臣阁下方才一直看着堀川少将,此时又转向我。

“江口,你继续。”“是!”我低下头,面朝右大臣阁下继续道。

“堀川少将可能想,右大臣阁下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愿意将春姬殿下许配给他。但是没想到,他击退恶鬼拯救春姬殿下的壮举令右大臣阁下当场答应了婚事。于是堀川少将按照计划,当天深夜溜出宅邸,还到厨房偷了酒水,前往上栗村意图杀害冬

吉。这里,他的计划出现了第一个破绽。”“什么破绽?”右大臣阁下探出身子问道。

“冬吉虽然听从了一寸法师的计划,但可能并非完全信任他。因此,他装死时特意用一根较短的顶门棍顶住家门,留出了普通人进不去,但身长一寸者能够进出的缝隙。他想留下信息,若是自己真的被人杀害,凶手便是能够穿过那道缝隙之人。”

堀川少将似乎啧了一声。

“堀川少将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可是,若第二天人们看见冬吉门上没有顶门棍,那就证明是冬吉自己起来拿掉了棍子,

也就是说,小米发现冬吉时他还活着。如此一来,一寸法师的不在场证据就会泡汤。于是,他只能选择维持不在场证据,让棍子顶在门上,进去杀死冬吉。或许他耍了太多小聪明,对自己在鬼腹中的证据过于自信了。”

堀川少将涨红了脸。

“既然有顶门棍,已经变大的我又如何进去?”“因为你有打出小槌。”“好吧,好吧,我知道江口阁下想说什么了。我杀了冬吉之后,用棍子顶住门,将自己身体变小,走到屋外,再变回普通人大小,对不对?那么我要提醒提醒你那颗健忘的脑袋,打出小槌的法术无法施展在自己身上。难道说,我还有帮凶吗?”

我摇摇头。

“你一瞬间就想到了独自将冬吉杀死在他家中的办法。所以说,着实是个狡诈之人。”说完,我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呈到右大臣阁下面前。

“请看,这是冬吉家的草席,两端连着格外长的细绳。变成普通人大小的一寸法师先将顶门棍拿掉,走进屋里,让冬吉喝酒,然后趁他饮酒的空隙,将细绳的一端投向窗外,另一端投向门外。因为那个破房子里只有一根蜡烛照明,冬吉可能没注

意到他的举动。待到冬吉喝醉,一寸法师便找个借口走了出去,比如‘我去准备暂时藏身的地方,你稍等片刻,大可以睡下,

我回来再叫醒你’之类。另外,他也没忘了提醒冬吉把房门顶住。冬吉死后的衣物上散发酒臭,可以推断他那时已经酩酊大醉,连酒都端不稳。于是,正如一寸法师所料,冬吉躺在草席上睡着了。一寸法师见状,拿着打出小槌从屋后的窗格子里把

手伸进去,对冬吉喊了‘变小,变小’”。

“原来如此!”

检非违使浮桥双手一拍,惊叹道。

“等到冬吉变得足够小,他就绕到门前,用方才扔出来的细绳把草席、衣服和冬吉拽到了外面。”右大臣阁下毛骨悚然地闷哼一声,旁边的堀川少将却笑了起来。

“你想说我就这样把冬吉变回来,然后杀了他吗?江口阁下,你可忘了厨房的鲷鱼和鲇鱼?打出小槌无法改变死物的大小。若是把他杀了,就无法放回屋子里。若不在杀之前把他变大,那么即使能放回去,也无法恢复原来的大小。”

这是我昨天听黑三日月的推论时,自己也提出过的疑问。现在只原样给出黑三日月的解答便可。

“你将冬吉拖到外面,并没有立刻杀害,而是将一根恰好能勒紧脖子的绳圈,套在了变小的冬吉的脖子上。接着,你把冬吉放回草席,绕到屋后去拉扔到窗外的绳子。草席带着变小的冬吉回到屋里,你又将打出小槌伸进去,念起了‘变大,变

大’。”“竟然……!”第一个惊呼的人,是方才一直没说话的春姬殿下。

“若是那样,脖子在大小不变的绳圈里越变越大,不就要被勒住了吗?”春姬殿下双手掩口,面色苍白。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小米说冬吉的尸体上套着绳索,其实并非绳索勒住了脖子,而是脖子在绳圈里变大,把冬吉勒死了。

“而且死去的冬吉右手臂没有套在衣袖上。可能在变大的过程中,左手顺利伸进了衣袖,右手却没能伸进去。不知你是否察觉了这点,不过即使察觉了,你也无能为力。”“侮辱!他这是在侮辱我!”

堀川少将猛然站起,急切地看着右大臣阁下。可是右大臣阁下满面疑容不散,于是堀川少将又转过来盯着我,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做了那种荒唐事?!”“浮桥阁下,请拿出那样东西。”浮桥点点头,掀起身边那件东西的盖布。那是一个竹笼,里面关着硕大的壁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此物来自冬吉家地底的腌菜缸。请问右大臣阁下,您可曾见过如此硕大的壁虎?”右大臣阁下摇了摇满是汗水的头,低声道:

“世间怎可能有这样大的壁虎……除非用了打出小槌。”看来,右大臣阁下与春姬殿下都明白了。凶手将冬吉变回原来大小,试图将其杀死时,这只壁虎就在草席附近。

“可以说,这就是使用打出小槌行凶的最大证据。诸位,打出小槌乃是举世无双的宝物。小米的话可以证明,冬吉在九月七日申三刻还活着,而当时打出小槌还在赤鬼手上。其后,打出小槌由春姬殿下保管,再后来,它就一直在身体变大的堀川

少将手上。因此,凶手是……”“闭嘴!”堀川少将大喊一声,朝我扑过来,继而骑在我身上,试图绞住我的脖颈。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他那副原本俊美的面庞已经不知所踪。

“你一直在这么气派的宅子里奉职,如何了解我的苦衷,如何了解我这生在贫穷村落,因为身体太小而受尽欺凌的人!”他那双充血通红的眼宛如狒狒,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似猛虎。果然,此人就是妖异。

“堀川少将,还不住手!”“少啰唆!”堀川少将撞开浮桥,逃向庭院。

就在那个瞬间,院子里飞出一团白色的东西,轰地击中堀川少将的脑门。

“呃……”堀川少将倒在地上,呈大字形昏了过去。浮桥立刻将其压制,迅速捆绑其手脚。由于脑袋砸在地板上的冲击,堀川少将已经翻起了白眼。

结束了……在疲劳与释然中,我又心生疑问。方才那团白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听见“喵”的一声。

仔细一看,原来一只白猫走到了春姬殿下身边,蹭着她的膝盖,仿佛在安慰瑟瑟发抖的主人。那是春姬殿下一直宠爱的猫。

白猫跳上春姬殿下的膝头,朝我看了一眼。我现在才发现,那猫的前额竟有一块三日月形状的黑色花纹。

我猛然想起初次造访上栗村时过来蹭我双腿的脏猫。向黑三日月告知冬吉之事的同僚……想必,去近江国打探消息的,

也是那样的同僚吧。

“原来是你啊。”我低声喃喃,猫又高兴地喵了一声。此时此刻,我与保护主人不被妖异所伤的骄傲家臣,分享了这份喜悦。

(1)指阴历初三夜或在这日前后两天的月亮。

开花死者的留言一好冷好冷,冷得受不了。爷爷,您记得吗?我跟您见面那天,也是这样冷。

那天,我饿得快要死了,漫山遍野找吃的,哪怕有颗橡子也好。我从邻村出来,翻过山包,顺着小路一直往山下找。可是我跟别的狗不一样,天生鼻子不好使,分辨不出食物的气味。记得当时山上的草木都干枯了,周围全是落叶。

突然,前方的草丛里传来一点动静。我还以为是熊,吓得绷紧了身子,没想到竟是一个人探出头来。那人衣衫褴褛,面色如土,毛发看似好久没洗,还沾满了泥污。

“我肚子饿,三天没吃饭了。”我对那个人说。反正无论说什么,人类也只能听到汪汪叫。可是那个人却回答:

“三天算什么,我已经五天没吃了。”“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不知为何,我一直能听懂野兽之言。不过你找我要吃的也没用,我也想趁自己还活着,再饱饱吃上一顿大米饭啊。”男人看向山麓。枯草的缝隙间露出了倒扣的碗状山丘和川流。河上架着一座结实的木桥,对岸有个村落。

“今天好像挺热闹,刚才我见城主过去了,可能是祭典。到那里说不定能要到吃的。”“你不去吗?”“我不能再越过那条河了。好了,你赶紧去。”我觉得他很可怜,不过还是下了山,到了桥那头。那桥很气派,散发着新木材的气味。我有点期待,村子说不定很富庶。走着走着,渐渐听到很多人声,前面出现一道破烂围墙,里面是个陈旧的寺庙,果然像在搞什么祭典。于是我走了进

去,然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院子里生了几株樱树,其中一株竟在隆冬时节开出了满树樱花。

见此情景,村民们无不雀跃欢呼。

“哈哈哈,漂亮,漂亮。”大笑的人衣冠楚楚,骑着一匹白马,正是城主大人。他的武士随从和侍女,甚至衣着简陋的村民都高兴地拍起了手。

“那我就再露一手。”一个人喊着又爬上了旁边的枯树。爷爷,那人就是您。那时树下还有个婆婆,担心地看着您。我很好奇,就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爷爷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从夹在腋下的箩筐里抓起一把灰,撒向枝头。

“枯木枯木,快快开花!”枝头霎时开满了灿烂的樱花。围观的人大声喝彩,我也忘了肚子饿,看得入了迷。爷爷又让许多树枝开了花。而且不仅是樱花,从爷爷手里掉落的灰撒在樱树脚下,让蒲公英和紫罗兰都开了花。我感觉春天仿佛来到了眼前,心里特别热乎。

“好了,好了,在这大冷的天里,看得真够尽兴。我很满意。”城主大人说完,把爷爷叫了过去。

“老头,我要奖赏你。过后我派人给你送金银财宝,你就等着吧。”是!爷爷低下头,城主大人连连称好,高兴地在随从的簇拥下回去了。村民们送走城主,也高兴地围在爷爷身边。还有个面容凶煞,一脸胡子的人对爷爷说:“请你到我家来,让祖宗传下来的棣棠开花好吗?”

此时我想起自己还饿着,不过已经知道该去哪里了。因为我想,爷爷您一定会用城主大人的奖赏办一场盛宴,或许我也能要到许多吃的。于是我打发了剩下的时间,等到天黑便去了那座门前有个松树墩的房子。

没想到,里面没有传来歌舞喧嚣,反倒异常安静。我正奇怪,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白,是你吗小白?”我回过头,发现说话的人就是爷爷。他还抱着一捆枯枝。

“你回来了呀。”爷爷双眼瞪得像盘子一样大,定定地看着我。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不想放过吃上饭的机会,就汪汪叫了一声,用头去蹭他的腿。这是那些猫最拿手的招数。他拉开屋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太婆,小白回来啦!咱们不仅取悦了城主大人,还找回了小白,今天真是太高兴了!”“说啥胡话呢,怎么可能?”从屋里走出一个小个子的婆婆。我想起来,她就是白天在树底下忧心忡忡地看着爷爷的人。她看见我,先是吃了一惊,

但是很快就比爷爷更平静了。

“真的好像。但是老头子,你仔细看,它的尾巴尖是白色的呀。小白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

“唉,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爷爷虽然很遗憾,但还是看着我笑了。

“你饿了吧,快到屋里来,我给你饭吃。”“老头子真是太好心了。”两人把我领进了屋子里。

“老太婆,你又把草鞋乱扔了。脱的时候朝外摆好,下次出门不就能一下穿上了吗?”爷爷把柴火放在角落里,拾起朝着屋里的奶奶的草鞋,转过来朝外摆好了。

“老头子真是的,太细心了。”“大家都这样。”爷爷给奶奶摆好了草鞋,真是太体贴了。爷爷走进屋里,又把自己那双大草鞋摆好,然后坐到了围炉边上。我知道人类不喜欢我这种脏兮兮的野兽进屋,就在门口蜷了起来。

“你睡在那里,不会冷吗?”爷爷走出来,抱着我回到围炉旁。后来,奶奶放了一碗汤泡饭在我面前。我吃得可香了。

“好吃吗?这都是屋后地里的新鲜蔬菜,老太婆亲手料理的。不过老太婆也不管那些蔬菜叫什么,全都一股脑儿切碎了跟麦饭一锅熟。”“那老头子你还不是每天都喊好吃好吃。”“是啊,毕竟是咱家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全都好吃。”

两人笑了起来,真是一对恩爱夫妻。我吃饱了肚子,觉得身心都温暖极了。

“喂,茂吉!”就在那时,门突然打开,一个凶恶的瘦老头儿大喊着走了进来。

“这不是太作嘛。”“你今天那是什么意思?”“说什么呢,赶紧进来把门关上,太冷了。”“哼,我是说奖赏。亏你每次都能讨到欢心。”听了这个太作老头的话,我才意识到屋里并没有城主大人的奖赏。

“城主大人说过后送来。太作,你就放心吧,我准备再捐给村里。咱们得多屯点米,好挨过下一次歉收。对吧,老太婆。”奶奶有点害怕太作老头,但还是对爷爷点了点头。太作老头不太高兴。

“你这老好人。算了,不说那些,赶紧把灰还给我。”“你不是说可以给我吗?”“那本来就是我家炉子里烧出来的灰。你放哪儿了?还给我。”太作老头鞋子也不脱就进了屋,对爷爷大吼大叫。我想站起来凶他,但是爷爷先站了起来,拿掉盖在门口旁边的盖布。

那底下就是白天见过的,装着灰的箩筐。

“拿去吧。”“用了这么多,真浪费。”太作老头一把夺过爷爷给他的箩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接着,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我露出坏笑。

“你又捡了条脏狗回来啊,真是爱管闲事。”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那人太霸道了。”一直害怕得没有动弹的奶奶抱怨道。

“算了,那老头儿倒也说了句好话。”“他说了什么好话?”爷爷笑得眯起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就是养这条狗啊。你愿意当咱家的狗吗?”我兴奋地叫了一声,后来,爷爷和奶奶就用热水给我洗了澡。打从出生,我的身体第一次变得雪白雪白的。

那天晚上,爷爷让我也睡进了被窝。还给我讲了以前养的狗——小白的故事。而且它的故事里,也有太作老头干的坏事。

对了对了,因为我是小白之后的第二条狗,爷爷还在那天晚上给我取了名字,叫次郎。



发现爷爷尸体的,也是我。

那是我在爷爷奶奶家住下四天后的早晨。那天我醒过来,爷爷已经不在家里,奶奶还在旁边熟睡着。门口只有奶奶的草鞋,头朝我这边摆着,门还开了一条缝。爷爷在外面吗?可是,他这么早去干吗了……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就用鼻子拱开

门缝,挤了出去。

早晨的阳光很耀眼,我吐出了白色的哈气。不知何处传来鸡叫声,还有五六只早起的小鸟纷飞。那时我真痛恨自己的鼻子没有其他狗那样灵光,闻不出爷爷的气味。但是我很快就发现,周围的景色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问题出在河对面那座倒扣的碗一样的山上。我跟爷爷散步时,爷爷曾指着山丘告诉我:“那里有个大人物的坟墓,顶上还留着用来修坟墓的石头呢。”只见一部分山丘跟昨天不一样,染上了黄的紫的各种颜色。我看那像是花的颜色,一下就有了主

意。接着,我马上就往桥那边跑。

从山顶到山脚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花带,有蒲公英、紫罗兰,还有许多不知道名字的花。爷爷就倒在山脚花带的尽头。我吠了一声,聚集在爷爷周围的鸟雀一下就散开了。可是,爷爷一动也不动。

我好伤心,用前脚使劲摇晃爷爷的肩膀,但很快就知道那样没有用。因为我发现,爷爷的后脑勺上破了一个大洞。一块大石头落在爷爷旁边,沾满了鲜红的血。

爷爷被人打死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悲伤,仰头号叫起来。那时,我看见桥那边有个人。

是那个面容凶煞、一脸胡须,当着城主大人的面请爷爷“让我家棣棠开花”的人——村官虎田太。我汪汪大叫,虎田太可能觉得可疑,立刻跑了过来。

“这不是茂吉叔吗。次郎,怎么回事?”我想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但是我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虎田太看见沾血的石头,马上猜到了原委。

“是你发现了茂吉叔的尸体吗?不过,这到底是谁干的……”我听着虎田太兀自嘀咕,慢慢闭上了眼睛。我想起跟爷爷一起睡被窝的第一天晚上,爷爷对我说的话。

“次郎啊,我和奶奶前不久养过一条叫小白的狗,跟你长得特别像。大概是五年前吧,有一天我到外面干活,打开家门一看,地上趴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它跟你一样饿得慌,我把剩饭拿出来,它吃得特别香,一下就有了精神。我就带它下地

干活,它还会在地上刨土,仿佛要帮我的忙。见它这么可爱,我就决定收留它了。后来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吃饭睡觉,我们都在一起。小白虽然是条狗,却喜欢吃年糕,我们过年还一起吃了呢。

“小白长大后,学会了抓老鼠、搬运洗好的衣服和饭菜,给我和老太婆帮忙,就像家人一样。大概是三天前吧,小白照旧跟我在屋后的地里干活,刨着刨着土就汪汪叫了起来,还跳到田埂上使劲打转,仿佛在叫我‘快挖下去,快挖下去’。于是我

就抄起锄头挖下去了。结果啊,挖出了一个得双手才能勉强提上来的木箱,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装满了耀眼的金银财宝。

“我把箱子搬回家,老太婆也吓了一跳。后来,我就跟老太婆带着小白去找村官虎田太商量了。虎田太是武家出身,留着一脸大胡子,长相很凶,名字也很怪,但他是个好人。他说啊,这是你们家狗挖到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了。但我们用不着那

么多金银财宝,就留下了一些买米钱,其他全捐给村里了。

“后来小白发现金银财宝的消息传遍了全村,当天晚上,坏心眼的太作就跑到咱家来了。他说这条狗原本窝在他家门口,

后来被他赶走了才跑到我们家来,所以那应该是他的狗,说完就把小白带走了。小白当时叫得好惨啊……真可怜。没想到,

那就是我和老太婆最后一次看见小白……

“后来听太作老头的邻居说,太作那天直接把小白带到了地里,拖着它四处转悠,大声命令它寻找财宝。小白到处闻了闻,然后开始刨土。于是太作老头抄起锄头挖下去,非但没挖到财宝,反倒挖出了一堆黑漆漆的大石头。太作老头气得满脸

通红,又举起锄头,狠狠砸了下去,可怜的小白……就这么被他……砸死了。

“第二天早晨,我和老太婆抱着已经变冷的小白大哭了一场。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忍不住掉眼泪啊。我好后悔,小白真是太可怜了。我和老太婆为了一直跟小白在一起,就把它葬在了咱家附近,种下一棵松树苗代替墓碑。

“让人吃惊的是,第二天我起来一看,门口竟多了一棵高大的松树。我万万不敢相信一棵树苗会一夜之间变得那么大,可是老太婆说,这一定是小白的力量,小白一定是条神奇的小狗。老太婆又说,要不我们把这棵松树做成臼子,给小白做它喜

欢吃的年糕吧。我觉得甚好,马上把松树砍了做成臼子,开始捣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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