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勒裡·奎恩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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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稍等,”馬洛裡說著拿起電話聽筒。他聽了一下,轉而朝埃勒裡伸過手來,“是找你的,奎因先生。你接嗎?”
“當然。”
他費力地把電話聽筒遞給埃勒裡,口裡解釋道:“我樂意對來我辦公室的客人提供方便,朝他們的家人撒點小謊什麼的。”說完微笑着朝後靠在椅背上。
“我是奎因,”埃勒裡對著電話機說,“哦,是的,扣住他了,是嗎,爸?”接着埃勒裡一直靜靜地聽了許久,笑容從馬洛裡的臉上消失了。
最後,埃勒裡說:“什麼時候?”又清了清喉嚨說,“好的,好的,我儘快吧。”
他俯身把電話聽筒輕輕地放在機座上。馬洛裡的眼睛警惕地觀察着他的舉動。兩人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是壞消息吧,奎因先生?”
埃勒裡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用一種空洞的目光注視着他說:“是麥拉·約克,最不幸的一個。昨天夜裡她被謀殺了。”
馬洛裡的嘴角垂了下來,彷彿掛上了一個上演悲劇的面具:“可憐的麥拉,”他喃喃地說。
但是該結束了。
埃勒裡一言不發地朝門口走去。
馬洛裡叫了一聲:“奎因先生!”埃勒裡停住腳步轉回身來。那個人又恢復了先前的威儀;嘴角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我是說,一定要抓住那可惡的兇手,”馬洛裡朗聲說,“不管他是誰。我準備贊助一筆獎金……”
“看來奧林匹斯山上還是存在良知的。”奎因式的謁語總是漫無邊際而似乎又獨有所指,“可是這次,馬洛裡先生,金錢恐怕解決不了問題。我父親告訴我,今天早上十點鐘他已經把兇手關進了牢房。”
兩個人的目光跨過房間寬大的中間地帶交匯在一起,同時,兩人都面色蒼白。
埃勒裡轉身走出馬洛裡的房門,然後用足了力氣把那扇門砰地一聲關在身後。
第二十章突破
“是安·卓爾發現的,”奎因警官說,“今天早上她發現她死了。床頭柜上放著這只水罐。那姑娘一直傷心欲絶。”
老人坐在一輛巡邏車裡,他曾一直在停機坪上等待着從波士頓飛來的客機着陸。也許是顧不上整理和休息,他看上去好像突然蒼老了許多,臉色憔悴得厲害,眼眶泛着紫色。看見父親這副樣子,埃勒裡突然覺得令人難以置信的這三起約克命案實在有些令人憎惡。
“有人把毒藥投進她晚間喝水用的水罐裡了,對嗎?我甚至有點懷疑麥拉是否沾過那水罐。”
“誰說水罐裡面盛的是水?”警官說。
“我沒心思開玩笑,”埃勒裡嚴肅地說,“水罐裡盛的不是水還能是什麼?”
“問的有道理。可是麥拉的情況個別。那只水罐裡裝的全是杜松子酒。原來這個麥拉還有這麼一種秘密享受的嗜好。”
“難怪她走路經常像踩着雲彩似的,說話也總是含糊不清。”埃勒裡說,“安知道這個嗎?”
“她當然知道。”
“可憐的孩子。”
“她一直像個在行的喪葬司儀似地朝她頭上灑灰。還有,你真該看看那個女警員康斯坦特成了什麼樣子。我只好命令她回去休病假了。施裡沃太太神魂顛倒,看上去像老了二十歲。”
您也是,埃勒裡心想。接着他大聲說:“是不是又有卡片出現了,爸?”
“還能有什麼?”
警官哼了一聲,從衣袋裏掏出一件東西遞給埃勒裡。
埃勒裡拿過那只熟悉的白色卡片,它詭異的五邊形讓他聯想到打開所羅門寶庫大門的鑰匙。
“拚圖的下腳。麥拉的城堡,沒錯兒,”埃勒裡急速地說,“W……前面的一個是H,H前面是J。J。H。W?JHW?什麼鬼東西!噢——沃爾特!難道這是……”他把卡片翻轉過來,“一個M?
警官盯着卡片說:“M,那是麥拉的開頭字母。”
但是埃勒裡眉頭緊鎖,搖着頭說:“如果是那樣,為什麼羅伯特的那張不是字母R,埃米麗的那張不是E?另外,您注意了麼,如果把卡片按照M的方向擺放,那麼按它的形狀就該被放在代表廣場西北角的位置上,可是不對,那裡是埃米麗的城堡。”他重新把卡片顛倒回來,按照字母W的方向放平,“不,爸,這上面的字母肯定是W。現在您把情況跟我說說吧。”
“是我發現的這張卡片。”老人拿過那張卡片看著它說,“是用普通信封寄來的。姓名和地址書寫方式跟以前的一樣,是寄給麥拉·約克小姐的。郵戮是當地郵局前天晚上打上的。昨天早晨按常規郵件送到的。”
“可是如果您昨天早晨知道這件事——”埃勒裡有些不解地說。
“昨天早上我還不知道。”
“您說是您發現那封信的!”
“我是今天早上才發現的。”警官木然地說,“發現得太他媽晚了。”
“可是怎麼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郵件?”埃勒裡几乎喊了起來。
“你簡直不能相信,真是太奇怪了。”警官的腔調就像一個向上司彙報的警員,“首先,送信的人說是麥拉本人從他手裡接下的郵件。”
“麥拉?”埃勒裡不相信地問,“她怎麼會得到允許跑到外面去的?”
“你老實閉着嘴,我就跟你說。施裡沃太太當時正在廚房裡做早飯。康斯坦特幫着整理樓上的房間。安·卓爾下了樓,坐在餐廳的桌子旁邊。她朝樓上喊她們下來吃飯,女警員朝下喊了一聲,說是麥拉小姐就要下樓。就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裡,麥拉離開了康斯坦特的視線;她沒有到餐廳去找卓爾姑娘,而是從前門走出去了——那時刻正好是郵遞員把郵件送上門來的鐘點。這種事兒沒人計劃得了,只有撒旦辦得到,埃勒裡。鬼使神差呀。”
“可是她們誰也沒看見麥拉拿回郵件來嗎?至少也該有人聽到門鈴響啊?”
“安的確聽到了,而且立刻跑了出去。可是這個時候麥拉已經把大門關上了,而那些郵件——只是兩本雜誌和一些廣告冊子,還有一張薩利文小姐問安的明信片,她手裡拿着的就是這些。安從她手裡接過那揮郵件,把她領進了餐廳。可是誰料得到麥拉小姐那麼機敏利索——顯然她一接過那些郵件,當即認出了那封裝有W卡片的信封,於是隨手把它悄悄放進了左側的外衣口袋。過後,肯定是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因為,今天早晨我就是在那個外衣口袋裏找到的那個信封,而且沒有打開過。”警官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個怪相說,“別問我麥拉幹嗎私下藏起那個特別的郵件;別問我她幹嗎不跟任何人說——對安、女警察康斯坦特和施裡沃太太都秘而不宣;更別問我她幹嗎不打開看看那只信封。對目前這個案子,不要問我任何問題!”
兩人一聲不出地默默看著警車司機飛快地把汽車開上了通往河東高速公路的坡道。
當他們的車速慢下來以後,埃勒裡低聲問道:“那麼,現在已經把您那個兇手抓到了?”
警官回了一句:“現在已經把你那個兇手抓到了。”然後朝他撇嘴一笑,“接著說呀,‘我早告訴您是這樣吧?’”
“可我沒說過。他只是讓我覺得怪。”埃勒裡瞧著司機的後脖頸,“另外,您是怎麼撞見他的?”
“誰說我撞見他了?我把他逮起來了,關起來了而已。除了他的姓名,他一句正經話都沒說——我懷疑就是最終殺掉他,也不會供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沒有承認?”埃勒裡慢悠悠地問。
“他什麼都沒說,我告訴你。不管怎麼說,反正有根據指證他。”老人閉上眼睛,垂着頭說,“我從頭跟你說吧。安·卓爾打來的電話,嚇得聲音都走調兒了。我到那兒的時候發現麥拉的確已經死了。另外三個女人魂不附體……”他聳了聳肩,“花了我半晌的功夫聽她們沒頭沒腦地敘述情況,包括那個女警員。
“就在那時候,我發現了裝着W卡片的信封,而且普魯提醫生也把毒物的初步化驗結果告訴了我。檢驗這個並不困難,因為有點藥粉撤在了床頭櫃的桌面上,地面上也找到一些——只有幾克,但是足以用來做快速的化學分析。下午分析結果就出來了。是一種化學滅鼠藥物——砷化物和杭凝血劑的混合物。帶進來藥粉的盒子就在羅伯特·約克車庫的工具架上,半空。水罐裡的杜松子酒融入了這種東西。她把水罐裡的酒倒進玻璃杯,用杯子喝下去的。杯子內壁的殘留物也含有這種毒藥。麥拉喝下去的藥物劑量之大,足以毒死兩匹高頭大馬。”
車子從高樓林立的街道上駛過,感覺就像走在幽深的隧道之中。警官沉默片刻,接著說道:“你知道那藥物致死的速度有多快嗎?”
“大劑量的?我想大概要五分鐘吧。”
“她吞下去的比那多得多,”警官陰沉地說,“不到三分鐘,普魯提醫生說的。噢,昨天下午沃爾特在那兒出現過,修理了紗門,而且上樓去擦洗過衛生間……”
“我知道,”埃勒裡說,“他出來的時候讓我撞見了,他跟我說了。”
“他在樓上獃了將近一個鐘頭。他修理紗門的時候,麥拉正用那只水罐喝酒。沒顯出什麼異樣。所以那會兒水罐裡還沒有毒物。接着沃爾特就上樓來擦洗麥拉的衛生間。麥拉正喝得頭重腳輕,從男女之大礙起見,安和女警員把她攙到安的房間暫時歇息。直到沃爾特幹完活兒走開,她們才把麥拉攙回去。”
“所以,那段時間沃爾特一直獨自在麥拉的房裡幹活?”
“是這樣。後來她們把麥拉攙回自己的房間,直到她上床睡覺,女警員說,安和施裡沃太太都沒有去碰過那只水罐——康斯坦特還發了誓。甚至連麥拉也沒動那水罐,因為她們不讓她再喝了——安沒有拿走水罐的原因,據她解釋,是因為看到麥拉已經醉得不輕,不至于很快醒轉。康斯坦特照常鎖好了衛生間的門和房間的外門,直到早晨,再沒有人進過麥拉的房間。但是今天一早,安打開房門時,發現麥拉已經死了。顯然她是等到她們都離開她以後,喝下了一大杯投了毒的杜松子酒。普魯提醫生說,她是在半夜前斷的氣,到了早晨已經冰涼邦硬了。”
“所以,惟獨沃爾特有可能朝那只水罐裡投毒,”埃勒裡顯得有些困惑地說,“他並沒有承認,您說的?”
“可是他也沒有否認吶!”老頭兒有點惱火了。
“那麼可以確定了,爸?”
“不,不是那樣。事情還沒完。早晨我聽了幾個女人的敘述後,派人去找沃爾特。他被帶來的時候我正琢磨她們對我講的經過,尤其是那張卡片的蹊蹺,所以我對他有點漫不經心。可是我聽見自己對他說:”你的全名叫什麼?‘感覺就好像他是一串嫌疑犯中的一個。“
老人停了一下,似乎是想提起埃勒裡的注意。
“然後呢?”埃勒裡問,“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警官說,“他回答了我的提問——完整的回答。”
“完整地回答了您的問題?什麼意思?”
“他說出了自己的全名。有名有姓!我猜是我把他嚇着了,一驚之下說了出來。”警官呵呵一笑說,“有時候用阿莫尼亞也能搞出這種效果。”
“可這是怎麼回事?他到底說什麼啦?”
“說什麼?他說,‘JohnHenryWalt’(約翰·亨利·沃爾特)。”
“JohnHenrvWalt?他姓沃爾特嗎?”埃勒裡口中反覆念叨着這個姓名,“約翰——亨利——沃爾特。約翰·亨利·沃爾特!”他突然大叫了出來,“那些字母都是他姓名的起始字母!”
“J,H,現在又有了W,”奎因警官點着頭說。他揮動着手中那張麥拉·約翰收到的卡片說,“這不足為奇,兒子。你知道,這些人渣總是無意中暴露自己,自己送上門讓人繩之以法:這傢伙自己簽了名——搞了個猜字遊戲。”
“他瘋啦!”埃勒裡愕然地說,似乎沒有聽到父親的分析。接着他想起來他曾在最開始提到沃爾特的時候說過類似的話。
第二十一章攻勢加劇
他把上一封信中對沃爾特下達的指令回憶了一遍,把全部過程的每個細節調出來逐一分析評定——修理紗門,擦洗麥拉小姐的衛生間,車庫工具架上盛着剩餘藥粉的紙盒,以及沃爾特匆忙之下把藥粉遺撒在麥拉床頭柜上和附近地面上的可能性——然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所以,我們目前的處境是:不得不暴露你的面目了。你不要說出我的名字,除此之外其它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回答。也可以說,由你選擇,你可以回答一些問題,也可以什麼都不說。
記住,你不必害怕,因為在這件事情上你就是我。你知道我是誰,我親愛的沃爾特。那些人傷害不了我,因此你也會安然無恙。你擁有我的祝福和庇護。
我為你驕傲。我信任你。我敬佩你。
第二十二章定位遊戲
他冒着汗,坐在奎因警官辦公桌旁的老式黑色皮椅上,眼珠暴突,頭髮蓬亂,看上去一點兒不像一個馬上要發大財的幸運兒。警官辦公室的門敞開着,不時有人走進來,把一些檔案放進警官桌上的“來文”筐裡,朝坐在一邊的那個即將繼承龐大家業的富翁好奇地瞥上一眼,然後再悄無聲息地走出去。進屋來的人如果穿著制服,帕西沃就會輕鬆地小聲嘆息一聲;如果來人穿的是便服,他便畏縮和緊張地偷眼觀察着人家,直到那人從房間門口徹底消失,而這一會兒工夫,他又被洶湧而來的汗水浸透了。
奎因父子走了進來,他一下子來了精神,像迎接救星一樣連連招呼:“您好您好您好。”他語氣熱切,手忙腳亂,跳起來主動跟對方握手。埃勒裡象徵性地碰了他一下,警官沒有理睬他。
“你想幹什麼?”警官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在他的辦公桌後面落座,伸手到檔案筐裡去翻弄那些紙張。他選出一摞公文,開始專心地閲讀。
約克把幾個手指頭放在了大張的嘴巴裡,眼睛瞪得溜圓。愣了一會兒他問道:“是我堂妹麥拉的驗屍報告嗎?”
“你看到了,約克先生?”埃勒裡問道,他站到警官背後,越過他的肩頭看著那份報告,“沒什麼特別的,爸,”他低聲說,“至少我看是這樣。噢,你沒看見,約克先生。是啊,你還真是一點不落空。”他還想加上一句,“還把我最喜歡的座位占了。”但他只是聳了聳肩,靠坐在父親辦公桌的桌角上。
警官不客氣地哼了一聲,把普魯提醫生的驗屍報告丟在一邊:“我好像記得,約克先生,我問過你一個問題。”
“這很公平,”帕西沃笑了一聲說,“我也想問您一個問題,警官,我們就扯平了。您知道我堂妹麥拉原先是個秀色驚人的美人兒嗎?”
“是個什麼?”警官問。
“一個非常可愛的姑娘。愛神、天使、女妖,我想,隨你怎麼形容那個麥拉都不過分。”帕西沃搖頭晃腦地咕噥着說,“太糟糕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她過了一輩子卻還像處女座的守護神,”帕西沃說。
埃勒裡輕聲問:“那馬洛裡呢?”
“馬洛裡等人。”
“馬洛裡等人?”警官有點坐不住了,“馬洛裡等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帕西沃·約克怪笑了一聲。
“說出來聽聽。”警官的腔調很難形容,但是那種極富震懾力的沉靜使帕西沃不再嬉笑,開始做出正經人的樣子講話了。
“也許我追擊的是一匹死馬,”約克家這個惟一的倖存者開始退縮了,“也許那只是小孩子的遊戲。可是您聽著:馬洛裡有情敵。您知道這個嗎?”
“不,沒聽說過。”埃勒裡目光閃爍地說,“誰是那匹死馬,我能問問嗎?”
“那薩尼爾·小約克,那個‘永生的紀念’”帕西沃興奮地引用約克廣場中心那塊銅製紀念碑上的說法,“人死了,卻永不被人忘懷。腦袋在熱帶沼澤地裡開了花,只為了愛情和一個丟失的世界。儘管他佔有的時候也沒痛快過。”
“那薩尼爾·小約克,也愛上了麥拉·約克?”
“極為瘋狂。妙齡的麥拉如花似玉,我還沒長成一個像樣的男人,求愛無望,為此暗中叫苦不迭,可是那小子也做得太過分了。到處張揚他是如何佔有和享用麥拉的一切,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話。可是這小子的爹呢,”帕西沃朝後靠在椅背上,很得意自己終於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我那令人尊敬的伯父,老那薩尼爾,是個有名的吝嗇鬼——把他臭揍了一頓。打得那叫熱閙,爺兒倆都恨不得殺了對方,互不相讓——那薩尼爾伯父還是《十戒》的著者之一呢,當然是後維多利亞時代對摩西著作的診譯本,跟傳教士比利·森戴的說法兒大相逕庭。麥拉和小那薩尼爾是家族中兩個最大的孩子,那情況可想而知。小那薩尼爾可以絲毫不顧老頭子的臉面,而老伯父的驕傲和歡樂統統建立在用紅顏麥拉制約那不肖之子的叛逆和出走上面。可就在這個時候馬洛裡出現了,麥拉一下子跟他墜入愛河。小那薩尼爾離家出走——遠走高飛——哦,見鬼,你知道我的意思——在馬托·戈羅斯或者別的什麼地方讓人給殺啦。從那以後,嘿嘿,馬洛裡就甩了她。而這,先生們,就是約克家族中一小段鮮為人知的歷史。”
“我猜想,”埃勒裡說,“小那薩尼爾離家出走的原因可能是——”
“哦,是的。”帕西沃餘興未盡地說,“當然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可是我懷疑,小那薩尼爾是否真的讓他老子知道他放浪和揮霍到了什麼程度。再有一點就是麥拉的輕浮多變。這兩件事加起來足以使他逃離他老子設計的生活軌道。”
“是呀。”埃勒裡低聲說。
“是,是什麼?”老警官不耐煩地說,“沒事兒閒的吧!誰在乎那小子二十年前的羅曼史?你就為了這個跑到這兒來的,約克?如果是這樣,那麼告訴你,多謝了,我很忙。”
帕西沃·約克左右看看,沒有動地方,在座位上扭捏了一會兒,終於支吾着說:“我必須瞭解一件事。”
警官抓起麥拉·約克的驗屍報告,看也不看約克地問道:“什麼事兒?”
“麥拉收到卡片了嗎?就是羅伯特和埃米麗臨死前收到的那種?”
老人抬起頭來:“你問這個幹嗎?”
“我就是想知道。”帕西沃在椅子上坐直,挺着狹窄乾癟的胸脯,張着嘴等着對方回答。
“你聽了該不會嚇着吧,哦?”警官的語氣溫和了一點兒。
“誰,我嗎?”
“好吧,”埃勒裡說,“麥拉那裡也有一張卡片。”
“上帝呀,”約克說,“哦,我的上帝!‘’”我倒不明白了,“警官說,”約克先生,你幹嗎這麼擔心這個?“
“因為麥拉的狀況不是——很好,你知道——她……”帕西沃作出非常懇切的樣子說,“或者可以說,很不幸。我一直相當——我是說,我想有可能……”
“你認為她有可能給自己開了張離開人世的通行證?別瞎猜了,約克先生,不是那麼回事。你想,我們憑什麼把沃爾特扣起來了——違反了交通規則嗎?”
“這麼說,真是他干的……”
“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不知道,警官。我想不出他為什麼……”他狐疑滿腹地看著他們,“我可以問問,那張卡片上印着什麼字母嗎?”
“W,”埃勒裡說。
“W?沃爾特承認了嗎?”
“沒有。”埃勒裡說。
“那麼我認為這不足以證明是沃爾特干的……”
“約克先生,”奎因警官說,“你還記得其它幾張卡片上印的都是什麼字母嗎?”
“羅伯特那張是J,埃米麗那張是H。”
“你知道沃爾特的全名嗎?”
“我想,誰都不知道,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他叫約翰·亨利·沃爾特。”埃勒裡說。
“約翰·亨……JHW,噢……噢……!”帕西沃驚呼道,“那麼,真是他干的啦!”帕西沃大口喘着氣,好像這是第一次他允許自己接受這個美妙的結果,“瘋了,這傢伙!我想他可能只是腦筋不正常。天知道,”帕西沃說著把自己整理了一下,“現在我可松心了!”
“在你的人身安全問題上,”警官平淡地說,“可以這樣講。”
約克從被他的汗水浸濕的椅子上站起身來,整個人也好像大出了一圈:“好了,那麼,該死的!”他輕鬆地說,“我們應該一起去喝上一杯,我請客!”
“對不起,”奎因警官說,“你知道,我們在辦公。”
“即便不辦公,”埃勒裡說,“也不便奉陪了,多謝。”
約克聳了聳肩膀。他拾起自己的帽子,樂顛顛地走了出去。
埃勒裡看見他父親心煩意亂地撥電話,連忙跑過去把門關上了。
“是維利嗎?帕西沃·約克剛剛離開辦公樓,我想叫個人盯上他,但不要讓他發覺,明白了?你身邊有誰——詹納森?何西?契爾吉特怎麼樣?就讓契爾吉特盯着他吧,讓詹納森或者何西跟契爾保持聯繫。約克如果有半點閃失,維利,我就讓普魯提醫生給你們統統下了毒藥。”他掛上電話,用蒼老的手背揉弄着酸脹的眼眶。
“幹嗎?”埃勒裡小聲嘀咕着,“幹嗎跟你手下人過不去?”
“別跟我貧嘴,兒子。”老人煩躁地說,“這回我找對人了,好的。也許,我無法證明沃爾特砸爛了羅伯特·約克的腦袋,也許也沒有人能證明是他把埃米麗·約克推下了地鐵軌道,可是我敢肯定是他在麥拉·約克的水罐裡投了毒。我現在只需要在這個案子的卷宗外面打上個蝴蝶結,而帕西沃那小子的褲袋裏或許能扯出個把緞帶的繩頭兒呢,就這麼回事。”
“這很有可能,”埃勒裡說,“可那不會僅僅是繩頭。”
父親吞了口氣,然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說說吧,你認為可能是怎麼回事兒?”
埃勒裡伸手抄過一張紙和一支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來看看那幾個受害者收到的卡片。”
“它們可以代表約克廣場上的那些房子,同意嗎?按照順序從左下角順時針開始:羅伯特的、埃米麗的、麥拉的。于它們相對應的是三起謀殺案……就剩帕西沃了。”
“那又怎麼樣?那三個字母可是沃爾特姓名的開頭字母啊。”
“是的,但是畢竟還剩一個帕西沃,對嗎?他就能從這些謀殺案中獨自倖免嗎?”
“我才不在意帕西沃是否能夠獨自倖免。”警官厭倦地說,“這幾起謀殺看來並不是為了財產。即便是為了財產也罷,至少現在我們知道已經從眾多可能的兇手中把沃爾特拔掉了,是不是?也許在我們結案之前,我們還能證明那三樁案子都是他一人所為,現在我很偏向這種結論。所以,還有什麼可疑問的?”
“哦,”埃勒裡說,“沃爾特已經被框進去了。”
“被什麼?”
“框進去了。”
“被誰?”
“帕西沃。”
他用的“框”這個字眼,讓老人摸不着頭腦了,朝前探過身來。而一聽說帕西沃,他又鬆了一口氣,重新靠到椅背上。
“你一向這麼含糊其辭的,埃勒裡。其實你根本沒弄明白。如果我理解得不錯,你的意思是,三樁謀殺案的兇手不是沃爾特,倒是帕西沃?”
“我想請您朝這邊想想,”埃勒裡固執地說,“至少考慮一下別的思路。”
“樂意從命。”老人平淡地說,“羅伯特的案子?是的,帕西沃有可能把那塊石頭推了下來;麥拉呢?可能性非常小,即便為避免衝突起見,我們可以把沃爾特暫時忽略不計,我很難想象當時,沃爾特在麥拉的衛生間裡,安·卓爾和女警察陪着麥拉在安的房間坐著,而帕西沃溜進麥拉的臥室,把滅鼠藥投進麥拉喝酒的水罐裡。至于中間那樁謀殺案,埃米麗的遇害,你可以懷疑整個紐約城隨便哪個人干的——惟獨帕西沃沒有干。那不可能發生,根本不可能。”
“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埃勒裡思索着說,“我倒忘了這個。可是即便能證明他不在現場……”他終於覺得有了點希望。
警官的腦袋已經拚命搖開了:“不是這個人,兒子。這傢伙一直有警方盯梢。”正像每次他與艱澀的謎題之間的關係出現危機時那樣,埃勒裡又開始急急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別再瞎猜了,埃勒裡,”警官和藹地說,“就是沃爾特。他策划著幹掉約克家的所有繼承人。而我們在他殺了三個人之後阻止了他。”
現在是埃勒裡在拚命搖頭了:“我不能認同這種說法,不對……”
“看在老天的分上,埃勒裡,”警官吼道,“是你本人從一開始就覺得沃爾特不對勁的!”
“他仍然叫我覺得不對勁。可是爸,”埃勒裡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如果是沃爾特殺的人,又是誰寄來的卡片呢?”
“卡片?當然是沃爾特。”
“您認為沃爾特有足夠的邏輯思維和創造性來編織這通盤的謀殺計劃嗎?包括那些卡片?”
“這個問題得留給精神病專家去解答。”
“您想想,就憑他,能構思出這些蓄意深遠的卡片,而且親手操作,實現這個構思,甚至能矇騙您這位老警長和一個經驗豐富的刑偵小隊?”
“矇騙我們什麼?”警官急躁地叫了出來。
“他用的那架玩具打字機呢?假如他是您說的兇手,您找到那台打字機了嗎?您本人和您的部下都搜查過那些房子——您說搜了多少遍來着?”
兩人面面相覷,警官的怒氣漸漸消失了,而且已經忘在了腦後。
“爸,”埃勒裡突然叫了一聲。
“什麼,埃勒裡?”
“您的搜查准許證呢,還有效嗎?”
“幹嗎?”
埃勒裡說:“跟我來。”
第二十三章兵卒
“可是,帕西沃,”金髮女郎板著臉說,“我從來沒聽過你這個樣子對我講話。”
“我可以用不同方式講話。”帕西沃·約克說,“你也沒吃虧呀。”
“我幹什麼啦?”她委屈地問。
帕西沃越過她朝外望去。他眼裡有種狡黯的光閃閃爍爍,不同於平時那種頽廢而放浪的神情,此時他顯得胸有成竹,野心勃勃,底氣十足。金髮女郎第一次發現他不見了窩囊相,像個要幹大事的男人的樣子了。
“你干的還少嗎,”帕西沃讚賞地說,“大多數都幹得相當出色。可是我們不要忘了那個事實,我的寶貝兒,你得到的也不少。而且也樂了一把,何況沒有什麼損失。從中你得到那麼多鮮花、糖果、時裝和珠寶首飾,你也一直沒為付不起房租發過愁,不是嗎?”
“帕西沃,我從來都沒想過要……”
“還想除掉帕西沃這小子。這可是公共場所。”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是一個遠離主要街巷的、僻靜的、被建築物陰影遮蔽的小巷,但是仍然屬於公共場所。
“那你說怎麼辦?帕西沃——我是說,心肝?我們本來可以再回到旅館的。”
“我可不那麼想。我感覺還是出來的好。你想藉著這事兒撈到點兒什麼?”
她把下嘴唇向裡吸吮着,用牙齒咬住:“現在你聽我說,帕西沃。如果你能在一分鐘之內把我們經歷的事情想清楚,我就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朝你要求任何暗藏的東西。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而你卻這麼下作地要挾我,呸!”她拾起她的叉子憤憤地朝她盤子裡精美的肉食用力戮了五下,那樣子很容易使人聯想到原始人的習俗。
她鬆開手,愣眼盯着插在肉塊上的叉子,它現在就像豎立在發射基地上的火箭一樣筆直地立在餐盤裡。
帕西沃嘶嘶地驚叫着說:“你讓我告訴你怎麼處理這碼事兒?我是誰呀!”
她困惑地皺着眉頭,一副又氣憤又傷心的樣子,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跟他周旋。接着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前天真是個好日子呀。”
“啊,是啊,”帕西沃快活地說,“出了點事兒。”
“出什麼事兒了?”
“二十倍的賭碼入賬了,足夠在中東的開銷了,另外我還去了趟警察總署。”
“警察總署——帕西沃!去那兒幹嗎?”
“他們抓住謀殺我堂妹麥拉的兇手了。”
“真的?沒有見報啊。是誰?”
“沃爾特。”
“誰?”
“沃爾特。你能想象得到嗎?”
“你是說那個直眉瞪眼、躡手躡腳、走路像個滑車似的傢伙?可是為什麼呢?”
“這是個狡猾的問題,跟他的腦筋一樣。這有什麼不同,我親愛的?他們抓起他來,這對我就足夠了。”
她又把下唇曝進嘴裡,用牙咬住:“帕西,就為這個你才這麼……總之,才像今天這個樣子?”
“沒錯兒。”帕西沃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廓好像也膨脹了四分之三英吋,“當然我會是這個樣子樓。因為,你知道他下一個攻擊的目標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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