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书欣 分类:故事族·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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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余儿可是一毛不拔的。”“对呀,他不准备掏钱,不过他教唆李逸风答应了,李逸风回头还得找他爸,他爸可是我部队的老战友。你说这事,我能让孩子家里掏钱么?哎,这一对嘴上没毛的可凑一块儿了。”王镔苦笑着道,掏出烟来了,递给董韶军一支。董韶军不会
抽,辞过了。老头自己点了,猛地抽了口,额头上皱纹锁着。回头看到周文涓时,刚想问句马老的情况,却不料周文涓目瞪口呆,眼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董韶军推了她两把,她才反应过来,一脸错愕,指着道:“快看,见鬼了。”
两人一惊,看向河谷方向。只见不知什么时候牛群中已经走散了几头牛,那几头正顺着羊肠小路,往山上走着,走走停停,像在啃着路边的荒草。董韶军急忙架着望远镜细细搜寻。没有,根本没有看到可疑的东西。
“怎么回事?”周文涓异样了,她看着四头——不,五头牛,正慢慢向山顶移动,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一样。
“别惊动,再等等……说不定是意外,放养牛很少翻过山梁。”王镔说别激动,可他自己激动得手一哆嗦,被烟头烫着了。
三人趴在村后高地上,此时顾不上编排余所长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不料担心牛的村长带人奔来了,远远地喊着:“老镔,出事了,牛又魔怔了,好几头往山上跑呢……”“藏起来……乱吼什么?什么魔怔了,瞎扯什么呢!”王镔奔出来,把七八位村人连拉带推,往背后撵。
等他再回到藏身处时,远处最早的一头牛已经翻过了山梁。王镔悲喜交加,笑了,笑得却像哭一样。
“我明白了……指导员您看,距离山顶直线三十米那儿……有人用树枝把青草遮住了,外表看不出异样来,可这东西瞒不过嗅觉相对灵敏的牲畜,看,牛自个儿刨出来了……”董韶军解释着,望远镜里,果真看到了一头白花牛在啃着什么,青
青的、绿绿的,那玩意儿对于啃了一冬天麦秸、蔓藤的牲畜,肯定不啻于一顿大餐的诱惑了。
“两头了。”王镔放下了望远镜,激动过后,同样很错愕,他问着董韶军道,“不对呀,韶军。”“怎么不对?绝对是有人用草诱拐牛爬过山梁,再实施盗窃……这和咱们前期的分析基本一致。”董韶军兴奋地道。
“我是说,余所长怎么知道案发时间就在今天?而且准确知道案发地在哪儿?”王镔狐疑道。之前若干日,余所长带着乡警兄弟们不是吃喝就是玩乐,根本没干正事。
“呵呵,这个贱人脑子里怎么想的,我要知道就好了。”董韶军笑了笑,拿起了步话,通知着余罪,回话传来了余罪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还早着呢,估计还得两个小时才能走到路面上。”
听完了回话,他和周文涓相视而笑,向着河谷地奔来了。这时候可是最佳的采证时间,究竟偷牛贼用什么东西把牛诱拐走了,这个谜团已经困扰他好长时间了……
“来了来了,牛哥……”大缸两眼发红,眼珠子发亮,看到了走在前头的一头黄牛,膘肥体壮。他舔了舔嘴唇道,“有千把斤呢。”“快点,牛还没到手呢,都想起卸肉来了。”牛见山甩了这傻大个一巴掌,大缸嬉笑着,手在塑料袋里一搓,又往衣服前襟上搓了点什么东西,从藏身的大松树里猫出头来,慢慢地走向正觅草的牯牛。走到近处,牛蓦地受惊,抬起头来,丑得
像歪瓜裂枣的大缸似乎对它有某种吸引力似的,牛在踌躇着,警惕地看着他。
“乖啊……闻到什么了?”大缸慢慢地扬着手,伸向牛,笑着道,“舔啊……香着呢……来,乖啊,哈哈,比村里的婆娘还乖……”大缸奸笑着,手伸向牛,那股奇怪的味道更重了,牛也果真着魔似的舔着他的手,舔舔他的衣角……一个不防,大缸飞快地把一个黑色的死扣扣在牛头上的缰绳结上,然后牵着拴在了树干上。
得,一头搞定,大缸看着到手的牛,两眼放光,笑意连连。事实上,拽头牛可比拉个婆娘要容易多了,这不,一眨眼的工夫,又拉回一头来。
不大一会儿,过山梁的五头牛都落入了魔爪,手脚利索的二贼各自分工,拴着长绳子,牵着牛,每头牵绳的结上都束着一把青草。那牛丝毫不觉危险,扬着头往前走,似乎一仰头就能够着草,可每仰一次都差那一点点。于是再走,再扬头,再
去啃,可仍然差一点点。
于是就越走越快。
于是二贼很快就消失在这个两山夹峙的洼地上,等翻过了第二道山梁,一条宽阔的二级路已经赫然在目了。
这个过程比预料的要短,十几里山路,牛自主走了一半路,另一半被牵着走的路更快。一个小时不到,在山下车里枯坐
等着的司机杨静永就看到了去偷牛的同伙,已经牵着牛开始下山了……
董韶军和周文涓一路躬身走着,不时地探下身子,寻找着蛛丝马迹,即便是一切都在眼前,依然让他们觉得像谜一样。
被诱拐走了五头牛,可整个牛群丝毫未见异样。就即便有放牛的,也可能发现不了牛群的异状。
什么东西?难道只作用于特定的牛?
什么东西?能把牛诱拐到了隐藏的草堆旁,然后一步一步诱过山梁?
“这是什么?”周文涓在一种石头上发现了异样,被舔过,尚余一点暗绿色。董韶军照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取走了微量证据。闻了闻,在合上取证袋的一刹那,他像豁然开朗一样笑着道:“我明白了,这是用一种气味很浓的膏
体抹在石上,路边,诱使那些无意闻到的牛使劲去舔……应该是化学合成的,舔过之后,不但诱拐着牛顺着下药的方向走,
而且让这些证据自然地消失,无处可找了,进牛肚子了……呵呵,这东西再辅之以一捧青贮饲料,意志再坚定的牛也忍不住啊。贼这是有意识地控制下药的量,否则诱拐一群都没问题呀。”
“韶军,可能你又错了。这不是青贮饲料……怪不得我们从牧场没有查到可疑的人。”戴着手套的周文涓用镊子夹起了一根细细草叶子,她递给董韶军。董韶军一看之下眼睛睁圆了,惊讶道:“这是新鲜的草叶。哇,邪门了。”
是邪门了,确实是新叶子,苜蓿草,浓郁的青绿色,像新采摘不久的。可偏偏现在是寒冬腊月的天气。
“不得不承认,实际和推断的出入还是相当大的,错的地方太多了。”董韶军懊丧道,现场的发现把前期不少推断都推翻了。谁能想到这些偷牛贼居然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法。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么错的推论,却给了余罪一个正确而且准确的答案?”周文涓笑着问。
“对呀,没发现这货什么时候有神探的潜质了。”董韶军有点酸酸地道,别人当神探他不意外,但意外是发生在余罪身上,就让他觉得有点儿给这个称号抹黑了。于是他更酸地来了句,“就是神探,也不能用错的条件,推出正确的答案来
吧……他是怎么猜出案发时间和案发地点来的呢?前几天可一直在所里玩。”周文涓忙着拍照,没有理会这一句。不过,她有一种莫名的骄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余罪。
此时,取证的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似乎根本没准备翻过山梁;而指导员王镔已经带领着一村青壮年乘着摩托车、三轮车、农用车沿村路飞速向乡外疾驰。但在另一面,牵走牛的牛见山和大缸已经悠哉悠哉地下了山,被牵的牛仍在扬着头,努
力去啃绳结上的青草,走得很快,却怎么也啃不着。
从树间和灌木丛中的小路下山后,有一个简易的土台子,和车厢等高。杨静永放下车隔板,车里尚有一层绿绿青草,牛被牵到车边时,个个兴奋得“哞”了一声,依次奔进车厢里啃草。车上还停着辆破摩托车,大缸朝着最后一头牛的臀部猛踹
一脚,“当啷”一声合上了隔板。三人有条不紊地拉着绳网,绳网上再覆着一层帆布,结结实实把车掩盖起来了。
杨静永发动着车,牛见山拍拍身上的土,一骨碌钻进车里,招手吼着大缸。这货撒了泡尿,提着裤子上车兴奋道:“实在是车太小啊,要不多整几头,能过个好年啦。”“永娃……走吧。”牛见山示意着司机,回头看着傻乐的大缸,“啪唧”就是一巴掌,说道,“知道咋当贼吗?要当就得当一个有眼光的贼,你狗日的一次把村里的牛都偷完了,谁还敢养牛?”
“那倒也是啊。”大缸摸着后脑勺,崇拜地恭维了句。
“当然是了,这点上我就最佩服老七那伙人,他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地方偷两次。”牛见山凛然道。大缸傻乎乎问着:“怕被抓呀?”“倒不怕被抓,可是小心总不是坏事。”牛见山说着,车速已经飙起来了,在雪后的路上溅起了一片片湿泥。看四下无
人无车,牛见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叼上烟,点着了……
就在点烟的同时,一声凄厉的警报响起来了,吓得牛哥嘴唇一哆嗦,烟掉裤裆上了。他忙不迭地去拾烟,司机一踩刹车,“咚”的一声,两人猝不及防,直愣愣地撞在车前窗上了。疼得还未回过神来,哥仨一看前方,吓得齐齐傻眼了……
撒手成网
两辆警车上的警灯正声嘶力竭地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在路面上了。车跟前靠着几个懒洋洋抽着烟、就着车前盖打扑克的乡警。而在警车前方不远,斗大的石头块一字排开,要通过的车都被堵在警车后,敢怒而不敢言。
这阵势把牛见山哥仨吓住了,摸不清情况,看不准来路。他急切地拍着脑瓜想主意,却不料关键时候,人这脑袋不比车里拉着的蠢牛强多少,一时无计可施。旁边坐着的大缸早按捺不住了,脸上肌肉颤着,手抖着,不过却已经把座位下尺把长
的砍刀握在手里了。
“啪唧”又是一巴掌,牛见山骂着:“放下,你以为警察也是牛,想卸肉就卸肉?”“那怎么办?”司机握着方向盘。车未熄火,不过手在哆嗦。
“倒……倒倒倒倒……”牛见山急了,司机蒙了,一挂倒挡,车“呜”的一声往后沿路返回。倒了十几米,在一处稍宽点的地方一打旋,朝着来向又疾驰而去。
李拴羊一收扑克,狗少兴奋地奔上来请示所长,却见得所长坐在车里眉眼挤在了一块,龇着白牙,笑得直嘚瑟。那笑不管是看着还是听着,都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所长,咋办?”李呆问道。
“所长,你别笑了,先追回牛来当紧。”李逸风催着道。
“搬石头,抓贼不能太急,否则贼急跳墙了。”余罪道。
“是狗急跳墙。”李逸风纠正道。
“贼急了可比狗急了危险,他要泼了命撞上来,老子可吃不消。”余罪笑着道,吼着让众乡警搬开石头,放过警车。警车呼啸而去后,石头却又摆回原地了,后面被阻的车辆可就怨声载道了,这事好办,所长早交代过了,乡警高小兵同志一整
警服,放嗓子一吼:“我们正在抓持枪逃犯,你们非要闯,后果自负啊!”这句管用,司机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快点快点,都他妈追上来了。”大缸抹了把汗,声音都变调了。
司机也抹了把汗,油门已经踩到底了。牛见山在不停地看着后面,两辆警车,不紧不慢追着。不过那警报鸣得人实在心悸,吓得三人在冷冷的车厢里直出冷汗。
“牛哥,咋办?不是抓咱的吧?”大缸痛苦道,一拍大腿痛不欲生地说着,“哎哟,我还指望弄点钱过个热乎年呢!”“闭嘴,真他妈聒噪……”牛见山恶狠狠地嚷了句。
“兴许不是抓咱们的吧?”司机杨静永喘着气,又抹了一把汗,肾上腺分泌绝对超标了,这车速快飙到九十迈了,不过依然甩不掉后面的警车。
三个人里牛见山见多识广,他注意到这条冷清的乡路上根本没有来去的车辆,他知道不可能不是抓他们的了。一股末日情绪慢慢爬上了心头,他咬得嘴唇发白,双手握拳握得青筋暴露,这光景,怕是要垂死挣扎了……
而后面不到三公里的追兵依然不慌不忙,余罪驾驶的这辆SUV性能颇好,他总像猫戏老鼠一般,突然怒吼着加速,在快撞上的时候又慢慢减速。副驾上的李逸风可坐不住了,前面那车里的嫌疑人让他有一种猫抓痒痒似的冲动,兴奋地一直搓
手,不经意发现车上的喊话器时,他来劲了,持着喊话器吼着:“前面车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马上投降,奉劝你们不要自绝于人民,否则、否则当场枪毙!”“有你这样喊话的吗?”余罪笑着问。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吓唬人的吗?”李逸风得意道。
后座的李呆和拴羊笑歪嘴了,李呆笑着问着:“风少,你咋这么兴奋呢?比见了虎妞姐还兴奋。”“能不兴奋吗?以前哥可是当坏人,从来没尝过抓坏人的滋味……一会儿谁也别跟我抢啊,我要亲手抓一个,呆头,给我拍个英雄照,回去让我家老爷子瞧瞧。”李逸风兴奋得直嘚瑟,回头又嫌余罪车开得慢了,却不料早经过大风大浪的余罪
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别急,让他们跑一段路,凶性磨一磨,一会儿就气馁了……我估摸着呀,都是些不知道‘法’字怎么写的山炮,现在拦着,他们敢拼命……”“你也太胆小了。”李逸风梗着脖子,很不中意地斥了余罪一句。
余罪眉头一皱,哭笑不得。自己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评价。
车继续飙着,李逸风继续狂吼着让前面的人缴械投降,不过这群人看样子是准备自绝于人民了,根本不搭理警察的呼声,车速却是越飙越快了。余罪看着这条倚山的二级路,笑了,这地方,想跑都难。
连追了二十公里,拐了数道弯,在接近乡入口过弯的一刹那,满头大汗的司机杨静永开始猛揉着眼睛,似乎不相信前方路上的状况。还是牛见山清醒,抢过方向盘,一脚踏上了刹车,车一个急刹,斜斜地停在路面上。三个人一刹那面如死灰,
前方的路面上,聚集了数十人的队伍,队伍前面,三轮车,农用车、摩托车已经把路面挡了个严实,就想冲过去都不可能了。正是从乡里疾驰而来堵截的指导员王镔一队。
“自求多福吧……快跑!”牛见山猛地把大缸推下车,自己跟着跳下去,踩着大缸,跨步就往路沿下跑,大缸顾不上痛,连滚带爬往山上奔。司机稍慢了一下下,不过也咬牙扔下了车,往警车停下的反方向快跑。
“我操……快点。”李逸风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追上去了。此时车刚停稳,余罪刚喊了句“小心点”,后面的李呆和李拴羊也奔出去了,前面围着的队伍也动了。王镔一挥手,四散的乡亲开始追人了,不过最快的是张猛,他一呼哨,大白狗奔
着就往山上追逃跑的几人。
叫骂声四起,三个贼跑得心胆俱裂,而后面追得最紧的却是李逸风了,那两条腿不愧是练过芭蕾的,疾步追着一名头发花白,他认为危险最小的偷牛贼。追过了河道,追过了乱石滩,几乎触手可及了,他兴奋地一把抓着那人的后襟大叫
着:“抓住你了!”嘿,那人反手就是一拳。兴奋得要立功的李逸风猝不及防,捂着鼻子直挺挺朝后仰倒,远远的王镔看着,大摇其头,乡警和乡亲简直是一窝蜂,根本没章法,而且这战斗力实在够呛。
“抓到啦……”涧河村的几位壮汉终于摁住了一位,是司机,有人喊抓到人,有人已经噼里啪啦老拳揍上了。另一面李呆和李拴羊扶着一脸血的狗少,气急败坏地吼着:“兄弟们别管我,把那王八蛋给我抓回来……哎哟,疼死我了……把老子
当牛犊打呀,这么狠?”李呆忍着笑,李拴羊飞奔上前了。余罪抄了根木棒正准备堵截时,一下子停住了,他突然发现有点小觑身边这群乡警
了,只见得李拴羊追在那位已经力竭的嫌疑人身后,手里忽悠悠在扬着绳子,嫌疑人稍一慢,他“嗖”的一声把绳子甩出去了,跟着绳套套住了人,一拉,那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不用看了,被村里人摁住连打带踩,余罪很痛心地侧过了身。其实他很反感这种以多欺少,不过相比这帮没底线的偷牛贼,这就不算什么了。
山腰上张猛早把最壮的一个大傻个子扑倒了,大白狗在汪汪叫着,那人的反抗也最激烈,反手就掐张猛的脖子,可不料他遇到最合适的对手了,张猛的拳头像机械臂,一顿痛殴,几下之后这大个子便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只顾抱着头。还是王镔
在远远吼着什么,张猛才不情愿地反铐着嫌疑人,拎着往回走了。
分开人群而出的厉佳媛快步奔上来,一对桃花眼眯着,视线不离张猛左右。等把嫌疑人扔在路边,她双手在胸前拍着,
发嗲似的赞着:“哇,猛哥,你打人的样子好帅!”张猛的悍勇戾气霎时烟消云散,看着厉佳媛,给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样子偏不巧让李逸风看到了,他想上前,却又害怕虎妞跟前那只大白狗。无处发泄了,他拉着李呆和李拴羊严肃地问着:“你们说,难道老子不够帅吗?”李呆愣了下,看着狗少两只胡乱塞着卫生纸的鼻孔,鼻梁肿得老高,凛然点点头道:“帅!”
这么惨兮兮的,连李拴羊也不忍说不帅了,可李逸风看着厉佳媛和张猛的亲热劲,越来越酸,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够帅了。他火冒三丈地一脚踹在抓回来的嫌疑人屁股上骂着:“你妈的,老子这么帅的脸,你都忍心下手,简直是自绝于人
民……知道什么意思么?一看就是没文化,不想活了。”李呆和李拴羊笑着溜了。李逸风押着嫌疑人蹲到了路边,大声训着,好歹找回了点作为警察的自信。这边训着,那边群众早就看不过去了,吐唾沫的,拿着棍子戳的,和了把雪泥往偷牛贼身上扔的,群情激愤,可把旁边的王镔吓着了,生怕再
出其他事,赶紧让乡警围成一圈护着三个嫌疑人,自己指挥着村里几人拉着车上的篷布。
“哗”的一声,篷布拉下来了,被偷的五头牛哞哞在叫。这一下子,王镔抚胸长笑,向余罪直竖大拇指,大吼一声:“乡亲们,听我指挥,围好警车,回乡!”这一句好不威风,好不志得意满。乱嚷嚷的人群跨上摩托车,爬上了三轮车,前面开道的,后面护卫的,摁着喇叭使劲嘚瑟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警民联合队伍。
大局已定,余罪笑了,这一刻有一种感觉,好像是曾经有过的。看着喜气洋洋的村民、看着扬眉吐气的乡警,他缓缓坐回到车上,关掉了一直响着的警报。在启程的时候他突然明悟了,那是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一种对他来说久违了的感觉,
他也发现,为什么自己一直舍不得这身警服,那是因为,他太喜欢这种享受的感觉……
罪不堪伤
从下午四时左右回到乡里,把嫌疑人关起来之后,羊头崖乡的派出所大门就一直关着。十里八村早闻听派出所居然抓到了偷牛贼,甭提多来劲了,不少村里的闲人散汉都聚到派出所看热闹,不过大门一直没有开过,让企图来满足一下好奇心的
村民失望了不少。
门虽然关着,可里面没闲着,大家就在董韶军和周文涓的指挥下忙活着,从车上收集证据,采样,根据嫌疑车辆反查,
根据嫌疑人的指模比对,还从嫌疑人身上搜到了化学合成物质。董韶军化验分析后,不得不承认江湖伎俩很难识破,以他学了几年的警务知识,居然搞不清嫌疑人身上那些散发着怪味东西的大致成分。
一个小时后还没有提审,指导员坐不住了,他想进所长办问问余罪,可看到余罪头靠着椅背又在有一搭没一搭玩硬币的时候,他没敢打扰。他现在明白了,所长玩硬币和呆头挠后脑勺,狗少咬手指是一种行为习惯——那是在思考呢。
两个小时后,天已经黑了,王镔出门安抚了村民一番,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凡问及案情都是一句挡回:“你家又没丢牛,关你什么事。”可丢牛的呢,王镔也是不客气地回一句:“贼都抓到了,还怕赔不上你家的牛呀?年后要没有赔你,你来把我牵回去。”
朴实的村民们呵呵一笑,各自散去,指导员关上了门,叫着李呆和拴羊两位做饭,至于李逸风,这小哥挨了一拳把自己个儿当英雄了,鼻子上压着胶贴,躺在队办里直哼哼。王镔想想,这孩子自从到乡里就偷鸡摸狗,也真难为他了,抓个贼还
冲锋陷阵跑在最前面。他笑了笑,没理会这货,这回拿定主意,要催催所长了。
不料他刚上前,门开了,余罪出来了,王镔赶紧问着:“所长,怎么还不开始审?赶紧审,以防夜长梦多。”“哎哎……算我一个。”李逸风早注意到了,一骨碌起来,不拿自己当普通人,直接插所长和指导员中间了。王镔眉头一皱,不悦地斥着:“别添乱,这活你哪干得了?听所长的。”
“我没说干,我帮忙,所长,王叔,您俩放心,谁他妈不说实话往死里揍他,没事,我动手……”李逸风不知道是不是对被挨那一下苦大仇深,拍着胸脯说道。王镔刚要训两句,不料余罪一嗤鼻子道:“那不叫本事,信不信我随便几句就让他
们老老实实交代?”“什么?”王镔傻眼了,李逸风更傻眼了,被噎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余罪道:“所长,这怎么可能?你不会有特异功能吧?”“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余罪开着玩笑道。
“吹吧你。”李逸风一嗤鼻道。
余罪不愠不火,一勾手指。李逸风最容易上当,凑上来了。余罪耳语了几句,李逸风尚存狐疑,不过翻着眼珠,按步施之了。
没干别的,把那位司机从关人的小屋放出来,解了铐子,催着洗了把脸,然后坐到了乡警们常聚的东厢房。李逸风很不情愿地安排着李呆给他端碗饭,李呆更不情愿,不过听说是所长安排,却是不敢违拗,端了碗给扔桌上,恶狠狠地瞥着,那
意思像在说:吃吧,噎死你!
干完了这一切,李逸风屁颠屁颠跑出来了,站到了余罪面前,余罪笑着问:“想拿剩下的哪个开刀?”“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贼,打我一拳那个。”李逸风恶狠狠地道。
“另一个年纪小的怎么样?”余罪道,商量的口吻。
“为什么?”李逸风不乐意了。
“那个看样子比你还傻,好对付呗。”余罪贱贱一笑,邀着指导员同去办公室,李逸风气得直想踹他两脚,催了两遍才去提那个嫌疑人。
关人的小间里,嫌疑人们窝了几个小时了。司机刚被提走,那老贼面着壁,不吭声。另一个年纪不大的,正是余罪要提审的,看样子还真不怎么灵光——眼睛有点斗鸡,鼻子却像个蒜头,再往下看却是龅牙,就拉头牛出来都比他眉清目秀。李
逸风厌恶地拉着铐子,那人却是口齿不清地哀求着:“大哥,我们牛不要了,放我一马。”“那就不是你的牛,偷来的也能谈条件呀?”李逸风哭笑不得了。
“大哥,大哥,您听我说。”那哥们见李逸风搭话,紧张地哀求着,“那罚款,罚款我们出。”
一听这话李逸风愣了下,就他这水平都知道,这么大的盗窃案值,岂能是一个罚款了事?他冷笑一声,回头朝着嫌疑人臀部猛踹一脚催着:“快走……他妈的没文化真可怕,出俩钱就想了事?”
那人被踹了一脚,刚要往前走,却愣了下,他异样了,因为他看到了同来的司机杨静永端坐在东厢房里,和警察坐在一个桌上。他一下子觉得气血上头,有想揍人的冲动,还没发作,后面的李逸风又继续踹了两脚,把他直踹进所长办了。
他刚要进去,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董韶军和周文涓出来了。董韶军拉着他语重心长道:“逸风,你得改改,不能抓着嫌疑人就不把人家当人……更不能随便打骂啊。”李逸风抿抿嘴,喷了句:“少来了,所长让我打的。”
“什么?”董韶军不信了。
“真的,他让我带那个吃饭,拉这个审讯……对那个客气点,对这个要很不客气,顾不上了,我得进去瞅瞅。”李逸风挣脱了董韶军,一闪身进门了。
门外董韶军哭笑不得地看着,和周文涓相视来了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两人去吃饭的地方了,谁也没打扰乡派出所的预审。
然而这预审已经让李逸风觉得没意思了,根本不像想象中那么刺激的场景啊。就连平时拍桌子说话,抽皮带打人的指导员也变得像个小媳妇一样安生,余罪更不用说了,从进门开始,压根儿就没有正眼瞧嫌疑人一眼。
这可怎么行?不但李逸风憋不住了,就嫌疑人也憋不住了,四下瞅瞅,奇也怪哉地问着:“警察叔叔,咋没人审问我呢?”“没审你不会自己说呀?非让领导跟你费工夫?”李逸风虎着脸,“吧唧”踢了嫌疑人一脚。王镔一瞪眼,李逸风不敢造次了,乖乖地退居一边。嫌疑人摸着臀部,不疼,不过装着低眉顺眼,好不惶恐的样子,滔滔不绝地说开了:“我说,我
自己说……我们想到这片山打只兔子什么的,就碰到几头牛,一时糊涂,就把牛牵下山了……警察叔叔,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可怜我家里还有年过七十的老爹没有养着,你们看在我初犯份上,放我一马,我再也不偷了……”
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伴着自扇耳光的动作,就差仆地磕头,恳求警察大爷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放他一马了。
李逸风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这娃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可怜哦。
不过在余罪看来是另一种情形,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些人渣,前一刻目露凶相,后一刻诚惶诚恐,再一转眼,痛哭流涕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喂喂,别哭了……”余罪敲敲桌子。那人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抽泣着,脸上头上身上还带着被群众揍的伤,着实可怜,余罪加重了声音吼了声,“别哭了!”“哎,不哭。”那人明白了,点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门边上。
“看这样是个老实人啊。”余罪指指,征询指导员的意见。王镔点点头。
“哎,对,老实……我老实交代,确实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把村里牛牵走了。”嫌疑人又点点头,悲戚道,那表情叫一个痛不欲生,悔之晚矣。
“哦,这认罪态度不错,可以从轻处理,不过……叫朱宝刚是吧?我们对你偷牛这个人赃俱获的事没兴趣,你是今天上午偷的对不对?”余罪问。
“对,是,在那片山上。我们看着几头牛在吃草,就……鬼迷心窍牵走了。”绰号“大缸”的朱宝刚忙不迭地交代道。
“上午这个事知道了。”余罪欠欠身子,脸笑着问着,“说说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还在晋中没回来。”朱宝刚带着无辜的眼神道。
余罪笑了,王镔笑了,李逸风也笑了。笑得嫌疑人慢慢地开始不自在了,不自然地耸耸肩膀,好像后背生疮一般,半晌又嚅嗫道:“昨晚……在路上,我也说不清在哪儿……那个……”
“等等……”余罪打断了这个吞吞吐吐的交代,看着嫌疑人,很不屑地笑着道,“朱宝刚,你说话太费劲,我替你说,
昨天晚上你、牛见山、杨静永三人驾驶着小卡车,从209国道进了五原市,行驶三十七公里后转入二级路,二十二点左右你们进了羊头崖乡的地界,接着你们三个人合力把车上的摩托车放下来,你用摩托载了一大包草料,乘夜去了我们乡的涧河村对
不对?你连夜把草料运上了河谷通上山的小路,在路上还做了不少手脚,比如这种东西……牛好像特别爱舔,做完这一切,
你原路返回。今天上午,你们就等在山梁后的缓坡下,等着闻着味道,啃着草料,不知不觉跨过山梁的牛,然后,就牵回到自己车上……呵呵,有哪儿不清楚,我再给你详细解释一下。”
朱宝刚愣了,下嘴唇耷拉着,几乎要滴下口水来了,这说的就是他一整天干的事,可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又觉得后背痒痒了,有点白日撞鬼的感觉。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对吧?”余罪趁热打铁,一句话说到了嫌疑人心坎上了,他没吭声,不过余罪眼睛瞟着东厢的方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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